秦軒聞言，心頭猛地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唯獨瞳孔微微收縮，透出幾分驚異。
究竟是何等奇毒，竟讓堂堂筑基醫(yī)修都斷言無藥可醫(yī)，直言讓他準(zhǔn)備后事？
秦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沉聲說道：“曾道友，事已至此，慌亂無益。
眼下只有你我二人，煩請先將身上病癥展露一觀，秦某或可尋得一線生機。”
曾一鳴聞言，身子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似羞恥與恐懼交織。
他咬緊牙關(guān)，嘴唇微微哆嗦，似在與內(nèi)心掙扎。
片刻后，他似下定決心，緩緩抬起顫抖的雙手，解下外袍的系帶。
袍子滑落，露出纏滿泛黃繃帶的胸膛，空氣中頓時彌漫出一股刺鼻的腥臭，令人幾欲作嘔。
曾一鳴指尖抖得厲害，慢慢拆解手腕上的繃帶，動作小心翼翼，似生怕觸碰到皮膚。
每解開一圈，繃帶下的皮膚便裸露更多，只見那皮膚上密布著土黃色的瘡疤，宛如龜裂的荒地，瘡口間隱隱滲出暗黃膿液，散發(fā)著腐臭。
曾一鳴低垂著頭，牙關(guān)緊咬，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強忍著痛楚。
秦軒凝神細看，面上雖盡力維持平靜，心中卻暗自驚駭。
這土瘡不僅密布如蟻巢，瘡口邊緣竟隱隱透出詭異的墨綠色澤，似有毒氣盤踞。
注意到曾一鳴拆繃帶的動作漸緩，似察覺到自己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自卑與不安。
“曾道友，切莫停手。”秦軒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安撫，“秦某需觀全貌，方能對癥下藥。道友且放寬心，秦某絕無他意。”
曾一鳴聞言，喉頭滾動，吞咽下滿腔苦澀。
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感激，旋即咬牙繼續(xù)拆解繃帶。
繃帶一圈圈滑落，露出胸膛、腰腹，直至雙腿。
待他完全褪下衣物，內(nèi)堂的燭光下，那病體徹底袒露無遺。
滿身土瘡如星羅棋布，瘡口或干涸龜裂，或膿液橫流，部分瘡疤甚至隱隱蠕動，似有細小蟲豸在皮下鉆行。
膿液滴落地面，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似腐蝕木板。
腥臭之氣愈發(fā)濃烈，秦軒不由屏住呼吸，眉頭緊鎖。
曾一鳴雙手緊握，指節(jié)泛白，似在強撐著不讓自己癱倒。
他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不可聞：“秦掌柜……我這病，究竟還有無救？”
他眼中淚光再現(xiàn)，帶著濃濃的絕望，已將秦軒視為最后一線生機。
秦軒沉默片刻，目光在曾一鳴身上緩緩掃過，心中念頭急轉(zhuǎn)。
這毒癥之詭異，遠超他過往所見，絕非尋常妖毒可比。
心中念頭急轉(zhuǎn)，卻是回憶起《青囊問心錄》中記載的那一樁慘案。
一名筑基修士身中“穢土之疽”，痛不欲生，求醫(yī)于陳百草，卻終究未能痊愈。
那修士以割肉換皮之法治標(biāo)，治療過程痛苦不堪，每次施術(shù)如同凌遲，久而久之，心神崩潰，最終自裁而亡。
那是《青囊問心錄》中少有的未愈案例，秦軒至今記憶猶新。
秦軒沉聲說道：“曾道友，秦某雖不敢妄言能解此毒，但既見此癥，便不會輕易言棄。請稍待，容秦某細思對策。”
曾一鳴聞言，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燃起一抹微弱的希望看向秦軒。
他嘴唇顫抖，似想說些什么，卻終究只化作一聲哽咽，雙手掩面，淚水自指縫滑落，滴在地上，與膿液混雜。
曾一鳴肩膀微微抽動，壓抑著胸中翻涌的情緒，半晌，才低聲道：“多謝秦掌柜……若能得一線生機，曾某此生不敢忘恩。”
秦軒雖自持五毒淬體有成，不懼尋常毒物，但面對曾一鳴這詭異病體，也不敢輕易觸碰。
繞著曾一鳴緩緩踱步，目光如鷹，細細觀察每一處瘡口。
以《青囊問心錄》的“辨毒指”為引，取出銀針作為媒介，刺入曾一鳴“膻中穴”。
針尖退出，帶著一滴黃綠膿液，散發(fā)著濃烈的腐臭。
秦軒將銀針置于鼻尖輕嗅，眉頭驟然一緊，心中暗道：“尸氣混地脈濁煞，腐肉養(yǎng)百足尸蟲。果真是穢土之疽。”
秦軒心中越發(fā)沉重，這毒非但罕見，且歹毒無比，絕非人力藥石所能輕易化解。
濟生堂那位筑基醫(yī)修直言讓曾一鳴等死，恐怕也是因束手無策。
秦軒的目光重新落在曾一鳴身上，眼中閃過一抹復(fù)雜之色。
為了確認(rèn)心中猜測，他沉聲問道：“曾道友，你之病癥，秦某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你曾提及在瘴氣裂谷一處洞穴中誤中此毒，當(dāng)時情形究竟如何？
那果實如今何在？洞穴位置、周邊環(huán)境，可否詳細道來？”
曾一鳴聞言，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仿佛被觸及了不堪回首的記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緩緩說道：“秦掌柜，那洞穴身處瘴氣裂谷外層最深處，臨近中層之地。
當(dāng)時是因在外層獵妖收獲太少，不自量力想要去中層周邊嘗試下，誰知道惹了妖獸群。
我當(dāng)時慌不擇路才躲進那洞穴之中，洞穴周邊之地寸草不生，內(nèi)里妖獸骸骨遍地，洞穴土壁皆是土黃色，表面浮泛青黑霉斑。
洞穴深處那一株怪樹，高不盈丈，枝干瑩瑩而立，立于一汪靈泉之中。
樹上僅掛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果實，色澤暗紅，隱隱透出血光。
再之后便是我之前與你所說的過程，第二日便匆匆離開了。
曾一鳴的聲音愈發(fā)低沉，帶著一絲自嘲：“我慌忙逃出洞穴時，那果實也被我?guī)С觥?/p>
誰知回程路上，我便覺身體不對，皮膚漸生膿瘡，痛癢難當(dāng)。
那果實我不敢再留，早已焚毀。
至于那洞穴具體位置，我只能大致記得在裂谷西側(cè)，靠近一處斷崖，崖下有條暗河，河水泛著綠光，腥臭刺鼻。”
曾一鳴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與絕望：“秦掌柜，我知此毒歹毒，若非貪念作祟，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只求一線生機，若能得救，愿以余生報答！”
秦軒聽罷，眉頭緊鎖，心中念頭急轉(zhuǎn)。
這瘴氣裂谷的怪樹、靈泉、血果，著實詭異。
倒是《青囊問心錄》中雖未明載此物，但隱約提及“地脈濁煞孕邪樹，尸蟲寄生噬生魂”，與曾一鳴所述頗有幾分吻合。
秦軒垂首沉吟，指尖輕叩桌面，梳理心中思緒。
片刻后，秦軒抬起頭目光凝于曾一鳴，眼中掠過一抹復(fù)雜之色，沉聲道：“曾道友，依你所述，這毒的來歷，秦某已略知一二。
只是我醫(yī)道尚淺，根治此毒，力有未逮。
眼下唯有一治標(biāo)之法，可暫緩毒勢，然此法需忍受割肉換皮之苦，痛楚非同小可。”
言罷，秦軒雙唇緊抿，靜靜注視著曾一鳴，等待他的抉擇。
曾一鳴聞言，面色陡然一黯，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如墜深淵。
然聽到“治標(biāo)之法”時，他瞳孔微縮，燃起一線生機。
割肉換皮之痛，較之命喪黃泉，又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著決然之色，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雖沙啞卻堅定：“秦先生大恩，曾某此生難忘！
只要能活下去，這點痛楚，在下甘愿承受！
還請先生施以援手！”
秦軒見他如此決絕，心頭不由一震，泛起一絲憐憫。
這割肉換皮之法，名謂恐怖，實則更為殘酷。
每逢穢土之疽復(fù)發(fā)，便需再受一次剜肉之刑，周而復(fù)始，痛不欲生。
《青囊問心錄》中曾載，一位筑基修士受此折磨，終不堪忍受，自絕于世。
念及此處，秦軒眉心微蹙，輕輕嘆息一聲說道：“好，秦某自當(dāng)盡力相助。
你先起身吧，此法耗時不短，待我診治完外間幾人，再為你專心施術(shù)。”
曾一鳴聞言，重重點頭，眼中泛起感激之色。
他緩緩站起，手指微顫，從儲物袋中取出新繃帶，動作小心地纏繞在潰爛的身軀上，掩藏那令人心悸的傷痕。
秦軒則俯身，面無表情地收集地上的膿液與舊繃帶，指尖靈光一閃，將之收入一玉匣中，顯然別有用途。
來到外間大廳之中，秦軒的目光從醫(yī)館大廳掃過，看向幾位還在等待的修士。
秦軒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絲淡然的笑意，拱手道：“諸位，請依序入內(nèi)堂，秦某自會為各位診治。”
幾位修士們低聲應(yīng)和，依次步入內(nèi)堂。
診治的過程有條不紊，幾位修士的毒癥雖各有深淺，但在秦軒眼中不過小疾。
并未如對待張忠那般耗費心力施展《五炁五毒真經(jīng)》，只是以靈力驅(qū)毒，排出淤毒后叮囑道：“回去好生靜養(yǎng)，切勿妄動靈力。”
修士們祛除體內(nèi)之毒后紛紛感激涕零，躬身告退。
待大廳空蕩，秦軒抬頭望向窗外，天邊已被昏黃吞沒。
輕嘆一聲，轉(zhuǎn)身對身旁的張銘低聲道：“關(guān)門吧，今日到此為止。”
張銘點頭，匆匆走向大門，木門合攏的沉悶聲響在空曠的醫(yī)館中回蕩。
秦軒整了整衣袖，步伐從容地走向角落，那里，曾一鳴已靜坐數(shù)個時辰。
曾一鳴低垂著頭，裹著厚重繃帶的雙手緊握。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秦軒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語氣平緩地說道：“曾道友，請隨我來。”
曾一鳴艱難地站起身，步伐略顯踉蹌，跟在秦軒身后。
秦軒并未帶他去內(nèi)堂，而是繞過側(cè)廊，來到后院一處幽靜的小潭前。
潭水清澈，周圍石木環(huán)繞，隱隱有靈氣流轉(zhuǎn)。
秦軒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曾一鳴，眉宇間多了一分凝重，對其說道：“曾道友，你這穢土之疽非同尋常，毒性詭譎，需在此施展割肉換皮之術(shù)，方能避免危及他人。”
說罷，秦軒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樸陣盤，指尖輕點，靈光自陣盤中綻放。
口中默誦啟陣法訣：“鏡花水月，穢散形藏。”
話音未落，周圍空氣驟然一沉，潭水泛起漣漪，似有無形屏障將這片天地隔絕。
曾一鳴心頭一緊，隱隱感到不安。
秦軒神色不變，袖袍一揮，靈獸袋中飛出五道靈光，五毒靈寵躍然而出，環(huán)繞在他身后。
靈寵們目光炯炯，盯著曾一鳴，低聲嘶鳴，似在警告。
尤其是磐蟄，八足微微顫動，眼中寒光閃爍，嘶聲格外刺耳。
曾一鳴瞳孔一縮，下意識后退半步，裹著繃帶的臉龐露出驚恐之色，聲音顫抖地說道：“秦先生，這是何意？”
秦軒眉頭微皺，似有些無奈，語氣卻依舊沉穩(wěn)地說道：“曾道友莫慌，這五只靈寵乃是為你施術(shù)所用。
它們只是對你身上穢土之疽的氣息敏感，這才失態(tài)，無需多慮。”
秦軒抬眼掃過靈寵，目光如刀，五只靈寵似有所感，嘶鳴漸低，緩緩?fù)说揭慌浴?/p>
磐蟄雖不甘心，仍收斂了敵意，八足輕輕點地，壓抑躁動。
曾一鳴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擠出一絲笑意，聲音干澀地說道：“秦先生費心了，既如此，我便依先生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顫抖著解下身上繃帶。
明明是中午才換上的白布，此時卻已泛黃，黏膩的膿液自布上滴落，散發(fā)出一股刺鼻的腐臭。
繃帶盡數(shù)脫落，曾一鳴露出滿是潰爛的身軀，土黃色的膿液自皮膚滲出，觸目驚心。
秦軒此時還是有些不忍地看向曾一鳴說道：“曾道友，莫怪我啰嗦，這割肉換皮之術(shù)過程痛苦異常，非常人所能忍受，你可能堅持下去？“
曾一鳴咬緊牙關(guān)，眼中卻燃起一抹決然，沉聲道：“秦先生，我知此術(shù)痛苦，但我求生之志堅不可摧，請放手施為！”
秦軒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語氣卻依舊淡然：“好，既如此，秦某便得罪了。”
轉(zhuǎn)頭看向磐蟄，目光一凝，低聲道：“動手。”
磐蟄眼中寒光一閃，八足齊動，瞬息間吐出數(shù)道蛛絲，精準(zhǔn)地纏上曾一鳴的四肢。
蛛絲柔韌卻堅不可摧，觸及曾一鳴皮膚時，似被膿液侵蝕，發(fā)出輕微的嗤嗤聲。
曾一鳴身軀一顫，強忍著不適，緊咬牙關(guān)，額上冷汗涔涔。
秦軒神色冷峻，沉聲道：“吊起來。”
磐蟄低嘶一聲，蛛絲飛快延伸，纏繞在周圍的山石古木之上。
絲線驟然收緊，曾一鳴身軀猛地被拉起，四肢大張，懸于半空，如五馬分尸之態(tài)。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喉間發(fā)出一聲悶哼，卻死死咬住嘴唇，未發(fā)出一絲痛呼。
磐蟄動作未停，蛛絲交織成一張巨網(wǎng)，托在曾一鳴身下，穩(wěn)住他的身形。
曾一鳴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既有痛楚，也有對生的渴望。
他低頭看向秦軒，聲音沙啞卻堅定地說道：“秦先生……開始吧。”
秦軒目光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自儲物袋中取出數(shù)柄寒光閃爍的刀具，指尖輕撫刀刃，平復(fù)心緒。
低聲道：“曾道友，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