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云海翻騰。
一艘飛舟破開云霧,平穩地朝著下方連綿的山脈降落。
當那熟悉的向陽山輪廓映入眼簾時,飛舟上的秦家族人們,心緒各不相同。
有人滿懷期待,有人暗自失落,而秦軒,只是平靜地望著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峰,眸光深邃。
飛舟在山巔廣場緩緩停靠,激蕩起的風壓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廣場之上,早已有一眾族人在此等候,為首的,正是秦家族長,秦德桓。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須發半白,面帶微笑,不怒自威的氣度油然而生。
秦軒隨同族人們一一走下飛舟,對著等候的眾人微微頷首。
而那兩位護送眾人歸來的筑基期叔祖,秦昭遠與秦昭泓,則快步走到了族長秦德桓的身邊。
“族長……”
三人密語一番,在秦德桓身邊交代著什么。
秦軒雖不清楚內容,但從兩位叔祖那恭敬中帶著幾分疏離的態度,以及族長秦德桓從微笑到眉頭微蹙、再到連連點頭的表情變化中,已然猜到了幾分。
天闕宗的筑基大修,終究是天闕宗的人。
他們的身份,早已超越了小小的秦家。
果然,一番耳語過后,秦德桓臉上擠出一絲挽留的笑意,似乎想請兩位叔祖入內詳談,卻被干脆地回絕了。
“族中事務繁忙,我等便不多留了。”
秦昭遠與秦昭泓對著族長一拱手,算是盡了禮數,隨后轉身便躍回飛舟。
飛舟靈光再起,毫不拖泥帶水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看著那遠去的飛舟,秦德桓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陰翳,但轉瞬即逝,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族長姿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對眾人道:
“諸位族人,此行辛苦。都先回去好生休整,靜待族中封賞。”
“謝族長!”
眾人齊聲應道,隨即三三兩兩地結伴離去。
廣場上的人很快散去,唯獨秦軒與他身旁的秦文靖被留了下來。
“文軒,文靖,你們二人,隨老夫來。”
秦德桓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溫和中帶著一絲審視。
“是,族長。”
秦文靖不明所以,恭敬地應道。
秦軒則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與秦文靖一同,跟隨著族長走進了那座象征著家族權力核心的議事大殿。
大殿之內,光線略顯昏暗,高大的梁柱投下壓抑的陰影。
秦德桓在主位上落座,居高臨下地看著并肩而立的兩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頗為欣賞的神色。
“文軒,文靖,你等二人在悟道法會上的表現,兩位叔祖已盡數告知于我。”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老夫甚是欣慰啊!”
秦德桓的目光如同鷹隼般落在秦軒身上,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尤其是文軒你啊,呵呵,兩頭二階靈寵,筑基之下罕有敵手。
這份實力,若非昭遠親口所言,老夫當真不敢相信。藏得如此之深,當真是讓本族長刮目相看啊!”
最后四個字,秦德桓咬得極重,笑聲聽似爽朗,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一旁的秦文靖絲毫沒有察覺到這番話語下的暗流,只當是族長真心實意的夸贊,臉上不由露出與有榮焉的喜色。
秦軒迎著秦德桓那深不見底的目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微微躬身,語氣客氣卻不卑不亢地說道:
“族長謬贊。弟子能有今日,全賴族長與家族栽培,賜予弟子參加悟道法會這般天大的機緣。
至于那兩頭靈寵,不過是弟子僥幸爾,憑著幾分蠻力罷了,上不得臺面,讓族長見笑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將功勞推給了家族,又將自己的實力輕描淡寫為“僥幸”與“蠻力”,完美地回避了“為何隱瞞”這個核心問題。
此刻的秦軒,經歷了石碑傳承,道心愈發堅定,眼界早已非吳下阿蒙。
面對這位曾經讓他感到無比忌憚的族長,他心中已再無半分畏懼。
言語雖依舊恭順,但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從容與平靜,卻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秦德桓是何等人物,擔任族長一職近百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秦軒這種本質上的變化,心中怒意翻騰,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哈哈一笑,仿佛真的只是在夸贊一個優秀的后輩:
“好!好一個僥幸!不驕不躁,心性沉穩,很好!
你們二人此行為家族揚名,功不可沒。
先下去休息吧,過幾日,族中自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獎賞。”
“謝族長。”
秦軒與秦文靖再次行禮,隨后一同退出了大殿。
當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殿門口,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啪!”
一聲脆響,秦德桓手中的玉石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臉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陰沉與冰冷的殺意。
那張“慈眉善目”的臉龐,此刻顯得無比猙獰。
“好啊!好一個秦軒!好一個深藏不露!”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而低沉,
“兩頭二階靈寵!險些就讓他被天闕宗的真人看中,直接帶入內門!
終日打雁,沒想到今日倒要被雁啄了眼!
竟在我眼皮子底下,藏得這么深!”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發泄完一瞬間的怒火后,秦德桓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老狐貍般的冷靜與算計。
他對著陰影處冷冷地開口:“來人!”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現,單膝跪地:“族長。”
“去查!把秦軒這一年來,在坊市中的一舉一動,見過什么人,買過什么東西,事無巨細,全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是!”
“另外,從即刻起,分批召見此次同去天闕宗的所有族人,尤其是秦昭遠,我要知道秦軒在法會期間的每一個細節!”
“遵命!”
黑影領命,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秦德桓一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負手而立,眼中精光閃爍。
“實力增長,心性也變了,以為翅膀硬了,就想飛出我的手掌心么?”
“哼,不過是煉氣期的小輩,就算得了些奇遇,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這條魚,暫時還脫不了鉤。在我秦家的池塘里,是龍,你也得給我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