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山風蕭瑟。
秦軒回望了一眼身后那被黑暗吞噬的洞口,那里曾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最后的歸宿。
秦軒深吸一口氣,指尖掐出一道玄奧的法訣。
“塵歸塵,土歸土!炎羽道友,秦某便送你最后一程。”
隨著他口中低沉的咒訣響起,一枚漆黑的符印自他掌心浮現,隨即沒入前方的土地。
“穢土葬魂印!”
轟隆隆——
大地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山坳四周的土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轟然向著中央的洞府坍塌掩埋。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的洞口便被徹底封死,再也看不出絲毫痕跡。
秦軒并未就此停手,并指如劍,指尖一點青翠的靈光亮起,隨即朝著那新成的土丘輕輕一甩。
“去!”
一道精純的乙木法力激射而出,化作點點綠芒融入土石。
下一息,無數草籽破土而出,藤蔓瘋長,青翠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爬蔓延,轉瞬間便將那片裸露的土地化作一片生機盎然的灌木叢,與周圍的山林完美地融為一體。
至此,炎羽散人坐化的痕跡,被徹底從這世間抹去。
做完這一切,秦軒立于原地,閉上雙目,默默運轉起《虛元斂息訣》。
他的身形與面容,開始發生一種奇妙而詭譎的變化。
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輕響,肌肉隨之蠕動,原本清秀俊朗的輪廓逐漸變得硬朗而富有棱角。
那股屬于秦軒本人的、沉穩內斂的氣息,也開始變得灼熱、張揚,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傲然。
片刻之后,他睜開雙眼,眸中已然是燦若星辰、睥睨四方的神采。
此刻的他,與那神魂影像中意氣風發的炎羽散人,已然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秦軒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件早已備好的赤紅法袍換上,袍袖一甩,整個人宛若烈火重生,宛若炎羽散人再臨于世。
“嘶嘶……”
“啾!”
周身的五只靈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到了,紛紛發出疑惑不安的嘶鳴。
赤煉甚至本能地朝著秦軒身上那股熟悉的火系法力靠攏了幾分,卻又被那陌生的氣息驚得遲疑不前。
秦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秦軒并未多做解釋,只是手腕一翻,取出了那桿黑沉沉的五毒煉神幡。
隨著他法力微動,將五只尚在迷惑中的靈寵一一收入幡中。
“此去路途遙遠,變數頗多,你們便在幡中好生修養吧。”
秦軒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山林,身形一動,取出百足遁地梭,遁入地下而去。
一年之期,如今已然過去了兩個月,剩下的時間,不容再有耽擱。
接下來的三個月,秦軒的身影出現在了滄冥州南境各處荒僻的山川大澤之間。
那些有著金丹強者坐鎮的大宗坊市與繁華仙城,秦軒皆敬而遠之。
雖自負有《虛元斂息決》的玄妙,足以瞞過尋常修士的探查,但金丹真人的神識何其強大,萬一被哪位前輩高人心血來潮,多看了一眼,識破了偽裝,那便是彌天大禍,百口莫辯。
故而,秦軒一路行來,皆是選擇那些由小家族或散修聯盟掌控的小型坊市,作為落腳補給之處。
而他“炎羽散人”的身份,也確實為他省去了諸多麻煩。
一位氣息深厚的筑基散修,無論走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那些小坊市的管理者,在察覺到他的到來后,無一不是抱著既警惕又想拉攏的心態。
然而,秦軒完美地沿襲了炎羽散人孤高自傲的性情。
面對那些人的試探與示好,他或以冷哼回應,或以睥睨的眼神迫退,從不多言半句,補給完畢便立刻離去,不給任何人深交的機會。
如此一來,反而坐實了他“性情乖張、不喜交際”的散修形象。
只是秦軒心中也明白,借用了他人的身份,便勢必要承擔其生前的因果。
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便利。
這一日,秦軒正駕馭著百足遁地梭,在荒野之中急速穿行。
梭身緊貼地面,帶起一道黃龍般的煙塵。
他手中,一卷古舊的輿圖正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其上山川河流,一一標注。
“嗯?前方百里,竟有一處名為‘黃楓’的坊市。”
秦軒目光落在輿圖的一點上,心中暗忖,
“正好靈石丹藥消耗不少,靈寵的血食也該補充了,便去此地休整一番。”
心念已定,秦軒當即調轉方向,催動法器朝著那黃楓坊市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后,一座規模不大的坊市出現在地平線上。
坊市以黃石壘砌,入口處立著一座簡陋的牌樓,上面刻著“黃楓坊市”四個字,幾名煉氣期的修士正有氣無力地倚靠在門邊,充當守衛。
秦軒收起遁地梭,大袖一甩,步履沉穩地走了過去。
他看都未看那幾名守衛一眼,只是屈指一彈,五枚晶瑩的下品靈石便劃出一道弧線,“叮當”幾聲落在了為首那名守衛身前的錢箱里,算是入市之資。
這般傲慢的姿態,正是炎羽散人過往的行事風格。
那守衛不過煉氣三層的修為,被秦軒身上那筑基期的威壓一掃,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哪里敢有半分阻攔。
他眼睜睜看著秦軒自顧自地走入坊市,直到那赤紅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敢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對著身旁的同伴急聲道:
“快!快去通報黃坊主!有……有筑基前輩入市了!”
坊市中心,一座相對氣派些的殿宇內。
坊市之主黃陽,一個面色白胖、修為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此刻正摟著兩名舞姬,欣賞著殿中靡靡的樂聲,好不快活。
就在此時,一名手下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
“坊主!坊主!大事!”
“混賬東西!沒看到本坊主正忙嗎?”
黃陽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道。
“坊主,是……是一位筑基期的前輩高人,剛剛入市了!”
“什么?!”
黃陽聞言,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那點酒色之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把推開懷中的舞姬,揮袖斥退了殿中那些奏樂的樂師,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筑基修士?”
他心中翻江倒海,
“我這黃楓坊市地處偏僻,一年到頭都難得見到一位筑基前輩,今日怎會突然來此?”
他來回踱步,眼神變幻不定。
是路過?還是另有所圖?
不論如何,這等人物,絕不可怠慢!
“快!去庫房取那瓶百果釀,再備上一份厚禮!”
黃陽當機立斷,對著手下吩咐道,
“查清楚那位筑基修士的落腳之處,本坊主要親自前去拜訪!”
與此同時,秦軒已在坊市中租下了一間最為清凈的洞府,權作臨時休整。
誰料他前腳剛踏入洞府,屁股還沒坐熱,洞府外的禁制便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一道恭敬的聲音隨之響起:
“坊市之主黃陽,特來拜見道友,不知道友可否方便一見?”
秦軒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他此刻最不愿的,便是與人打交道。
對于這等不請自來的訪客,心中涌起一股濃濃的不耐。
“真是麻煩!”
但他心念一轉,又將這股煩躁壓了下去。
“罷了,強龍不壓地頭蛇。
我如今借用他人身份,行事更需謹慎,不好無故得罪這地頭的主人。且先應付過去再說。”
想通此節,秦軒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那股屬于“炎羽散人”的孤高與冷傲重新掛在臉上。
秦軒邁步來到洞府之外,準備瞧一瞧,這位坊市之主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