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的話說完,整個承政殿都陷入了沉默。
這話別說蘇秉勤不信,就連最信任林浪的長公主也悄悄在腦子里打了個問號。
這實在是過于匪夷所思了……
林浪繼續道:“至于下官是不是胡言,只要一查便知?!?/p>
“臣請陛下繼續清查近十年平寧縣稅冊?!?/p>
乾昭衍畢竟是一國之君,雖同樣吃驚不小,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像林浪所說,只要一查立刻便能知對錯。
看向九寶輕輕頷首道:“你帶人親自查!”
蘇秉勤冷汗已打濕了后背,嘴唇哆嗦了下想要開口,可僅剩的理智告訴他,現在他只剩下賭林浪是在虛張聲勢這一條路了!
九寶翻找稅冊的每一息,蘇秉勤都感覺過得無比漫長……
盯著兩個小內侍翻找了一陣,九寶持筆在一張巴掌大的紙張上不時記錄一二,九寶不愧是跟了乾昭衍近二十年的大內官,整個過程中表情都絲毫不見變化。
蘇秉勤從九寶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林浪到底是對是錯。
寫下最后一行小字,九寶深知這巴掌大小的一片紙決定著一位從三品大員的命運,也不說話,剛一記完,立刻呈給了御座上的乾昭衍御覽。
乾昭衍接過來一看,雖記不住林浪說過的具體數字,但只看稅收的整體趨勢就已經定死了蘇秉勤不干凈!
不過為了試試林浪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乾昭衍不動聲色的道:“林浪,你再復述一遍平寧縣近十年的稅額?!?/p>
林浪張口就來,一字不差的復述了一遍。
蘇秉勤聽完,已經意識到了什么,一張臉白的毫無血色,若不是手撐著椅背怕是已經站不住了。
乾昭衍長嘆一口氣,目光如劍射向蘇秉勤。
“蘇侍郎,你還有什么好說?”
蘇秉勤伸手用袖子抹掉額頭的冷汗,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陛下,臣管理戶部不善,被賊人潛入檔庫篡改了文書,臣愿領罪?!?/p>
林浪聽的還真有些佩服這位蘇侍郎了,到了這種程度,還能找到借口狡辯。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蘇秉勤的命運那就不是林浪能決定的了。
這可是封建王朝!別說蘇秉勤都已經被林浪證死了,就算蘇秉勤真什么都沒干,只要皇帝想殺,想罰,一樣能找到合理的借口。
反之,若是皇帝覺得蘇秉勤還不能死,還有用,那哪怕蘇秉勤造反,他也一樣死不了。
乾昭衍冷笑一聲,“呵~”,“戶部檔庫的鑰匙只有你和檔庫的管事才有?!?/p>
“正好檔庫的管事也因運送檔冊進了宮,朕便傳進來問上一問?!?/p>
“九寶,讓檔庫的管事和令使進來。”
九寶點頭應下,走到門外不一會兒就帶著廉文杰和李坤兩人走了進來。
兩人見到立于殿中的林浪先是一愣,緊接著立刻挪開了視線,面向乾昭衍行了個大禮。
“見過陛下?!?/p>
“免禮吧。”
“朕來問你們,檔庫的鑰匙你們可曾丟失過?”
人在無助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向相熟之人求救,此時乾昭衍的問題兩人實在是不知該怎么回答,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林浪……
林浪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畢竟是一起嫖過娼的兄弟~
算了,提點一句吧,至于他們能不能領悟,那就看他們的命數了。
“看我做什么?我雖在檔庫查過文書,可我走的時候可沒拿過鑰匙?!?/p>
“陛下明鑒!微臣這記性,都看過一遍哪還用的著再去查閱?!?/p>
“而且微臣策文都寫完了,再去篡改文書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你們倆實話實說啊,可別想往我身上潑臟水!”
乾昭衍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看著林浪在那表演,林浪這么明顯給兩個人遞話,他要是看不出來,那這個皇帝也別當了。
乾昭衍想了想選擇了裝糊涂,全當沒聽懂林浪的畫外音。
廉文杰和李坤不善交際不假,可這并不代表兩人就是傻子。
此時進來也有一會兒了,又被林浪暗中點了一句,已算是摸清了這殿中的基本情況。
頂頭上司,蘇秉勤就跪在地上,陛下又問出這么敏感的問題,腦子稍微一轉就明白這問話針對的就是跪在地上的蘇侍郎。
兩人此時面對的選擇,絕對是科舉、娶妻之后最重要的人生節點!
長久共事養成的默契,讓兩人對視的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選擇。
廉文杰一狠心一咬牙,是平步青云、花雨坊隨便進還是賭錯了后半輩子都在排擠中度過,就看這一哆嗦了。
“稟陛下,檔庫的鑰匙從未丟失過?!?/p>
乾昭衍繼續追問,“那你們每日巡庫時,可發現檔庫有被翻亂的痕跡?”
“從未有過?!?/p>
蘇秉勤看向廉文杰急得手都要將木地板摳出個口子,卻也無可奈何。
乾昭衍點點頭,看向蘇秉勤冷哼道:“蘇侍郎,你莫非要告訴朕,這賊人對戶部檔庫還非常熟悉吧?”
“甚至這賊人還持有檔庫的鑰匙?”
蘇秉勤還沒說話,已經破釜沉舟了的廉文杰大著膽子行禮道:“陛下,微臣在檔庫坐堂數載,自認對檔庫還算熟悉。”
“敢問陛下,可是檔庫丟失了檔冊文書?”
乾昭衍搖搖頭道:“并未丟失,而是有幾本檔冊被偽本替換了?!?/p>
“陛下可否讓微臣看看那偽本?”
乾昭衍點點頭,示意九寶拿了偽本給廉文杰。
廉文杰接過后并沒有去看記錄的內容,而是直接看向了封皮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等看到自己做的記號,廉文杰心中已有了答案。
深吸一口氣,廉文杰指著封皮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大著膽子道:“陛下,微臣敢確定,這偽本一定是戶部中人偽造!”
“為了防止檔冊被調換,方便辨認,微臣將檔庫所有有記錄和空白的文書封皮全部做了記號。”
“而非戶部中人,根本就不知道空白文書的所在?!?/p>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斷了蘇秉勤再狡辯的可能……
從三品的大員面對如此大罪,也是身子一軟,竟然是連跪也跪不住了。
蘇秉勤從沒想過,他一向排斥看不起的兩個檔庫小官,竟成了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