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蘇碧云口中的話在理,老侯爺此刻也聽不下去。
拐杖重重砸在地上,老侯爺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語氣里滿是嗤諷:“堂堂世子正妻,竟要海葬,老夫活了這大把年紀,從未聽過這荒唐事,侯府的臉面都讓他丟進了!”
蘇碧云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面色如水,看不出一絲情緒。
老侯爺怒氣未消,又在蘇碧云這里碰了一鼻子灰,終是沒了力氣再追究下去。
他長嘆一聲,拄著拐杖回了主院。
“主子,皇上派來的暗衛跟著世子離開了。”
待老侯爺離開后,流云閃身出現在蘇碧云面前,一臉凝重的說著。
蘇碧云眸色微變,神情里的擔憂并未褪去。
“走吧,咱們也去送他最后一程。”她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另一輛馬車上,馬車一路東行,大概過了兩個時辰,在天黑前停在了護城河外。
今夜無月,郊外的林子里顯得格外寂靜。一陣冷風吹過,讓人打了個寒顫。
蘇碧云下馬車時,陳秋秋的尸身已經被放在了竹筏上。
周遭點著幾盞燭燈,顧北辰正往她身上放花。
看著被他捏在手心里的一朵玉桂花,蘇碧云微垂下眼簾,也走上前去,從懷里取出一個手鐲。
她將那手鐲套在了陳秋秋的手腕上,察覺到顧北辰眼中的不解,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這是辟邪鐲,海浪上并不平靜,鐲子上被我抹了藥粉,這一路上,海里的東西不會傷害她?!?/p>
聽了這話,顧北辰輕輕應了一聲,眼底滿是感激。
他們合力將竹筏推進水中,一陣東風刮來,竹筏漸漸遠去,兩人在原地眺望了許久,知道察覺到樹上的人已經離開了,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她能平安到達彼岸嗎?”蕭蕭夜色里,蘇碧云凝望著那一點燭光,神情里夾雜著一抹擔憂。
冷風拂起她的發絲,一縷一縷的掃在顧北辰脖間,讓人心猿意馬。
“三皇子早就在那兒等著了,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將人接走,卿卿,咱們也回去吧?!?/p>
顧北辰退下自己的外衣,罩在蘇碧云單薄的肩膀上,大手將她攬在懷里,在濃濃夜色中回了馬車里。
御書房內,皇帝仍在批閱奏折。
晌午時派去的太醫早就回來了,他們都說世子妃死的不能再死了,皇帝仍有戒心。
知道方才暗衛回來稟報,說親眼瞧見顧北辰將人海葬,他這才相信世子妃是真的死了。
皇帝揮手讓人退下,偌大的御書房內,彌漫著濃郁的檀香,他不知從哪兒抽出一封密信,在手中來回摩挲。
“顧北辰啊顧北辰,眼下朕還不能處置你,姑且饒你一回?!?/p>
皇帝喃喃自語,眼底涌動著似有似無的殺意。
他將那封密信拿在手中,邁步走到香爐前,將信封撕碎,扔到了爐子里。
金石雕刻的香爐內燃起陣陣黑煙,映襯在皇帝臉上,嘴角的那分笑意看起來更加猙獰了。
時間一晃而過,半個月后,劉大夫親自拆開了蘇碧云手上的紗布,看著那十根手指重新煥發生機,他這才松了口氣。
“真是萬幸,若是您這手指留了隱患,將是整個醫學界的損失。”
劉大夫雙手合十,虔誠的朝著遠方一拜,也不知是在拜謝哪路神仙。
蘇碧云輕笑一聲,微微抓拳活動了下手指,雖然有些麻木,但不影響她施針。
“劉大夫在這府中也有十幾年了,前些日子還要多虧了你代我施針,才沒讓侯府亂了陣腳。若你不嫌棄,可愿意做我的徒弟?”
鬼門十三針不外傳,這是云瑤子定下的規矩。
但那日情況實在危急,她不得不讓劉大夫替自己施針。
蘇碧云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收劉大夫為徒這一條路行得通了。
聽了這話,劉大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愣在原地,直到蘇碧云又喚了他一聲后,劉大夫才緩過神來。
他眼里滿是激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蘇碧云扣了三個響頭。
“您真愿意收我為徒?”劉大夫抬起頭來,額上已經鼓了個紅紅的包。
蘇碧云哭笑不得,連忙喚夏蘭取來藥膏,這才朝他說道:“劉大夫長我十幾歲,我還怕你不會同意呢。”
“術業有專攻,師傅雖然年輕,但在醫學上的造詣豈是尋常人能比的,能成為您的徒弟,是長青十輩子修來的福分?!?/p>
劉長青笑的合不攏嘴,一口一個師傅叫的格外親切。
夏蘭在旁邊捂嘴偷笑,打趣道:“您這一聲師傅,倒是把姨娘叫老了?!?/p>
劉長青尷尬的撓了撓頭,隨即拿出一本醫書來,他早就想向蘇碧云討教了,只是之前沒那個殊榮。
“姨娘,成王府的李素又來了?!?/p>
劉長青的問題還沒問出口,春桃一臉無奈的走了進來。
蘇碧云還沒發話,夏蘭的臉先垮了下來,“成王也不嫌麻煩,幾乎每日都來問一遍,奴婢耳朵都起繭子了。”
“走吧,左右今日也無事?!碧K碧云活動了下自己的雙手,也是時候該履行承諾了。
幾人一同來到王府時,府門前竟然停著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頗為熟悉,車轅上刻著個小小的“蘇”字。
“姨娘,你怎么不走了?”見蘇碧云停下腳步,夏蘭關切問道。
春桃隨侍在她身側,察覺到姨娘的目光一直在那輛馬車上,壓低聲音問道:“這馬車有什么不妥嗎?”
蘇碧云點了點頭,抬起步子朝王府走去,低聲吩咐道:“一會兒你去趟蘇庶妃的院子,若我沒猜錯的話,二夫人應該來了。”
許久未曾聽姨娘提起蘇府的事,春桃差點忘了這位夫人。
她點頭應了一聲,隨著蘇碧云一同入府,趁人不注意時,悄悄掉了隊。
一路上,蘇碧云的思緒都在二夫人身上,這些時日侯府里發生的事太多,仔細想想,她已經有兩個月沒回過蘇府了,也不知道阿娘和澈兒怎么樣。
蘇碧云來到書房時,成王正坐在案幾前處理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