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難以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光暈悄然覆蓋了她的雙手。那光暈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的色彩,卻又在瞬間將所有色彩吞噬、融合,最終呈現出一種近乎“無”的混沌狀態,一種超越了尋常視覺感知的、仿佛能湮滅萬物的虛無之色。
“虛無——滅殺。”
修普若斯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驚悸。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僅僅是在物理層面攥住他心臟的無形利爪,其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朱明玥只是單純使用的“萬象掌握”是依靠極致的空間操控進行物理層面的干涉,那么此刻,“萬象掌握”疊加上“虛無滅殺”,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虛無之路”本身,已然是極其恐怖的技能。其核心在于元素剝離,直接從最微觀的層面,將構成物質或能量的基本元素強行分解、化歸于無。
對于主要由物質和能量構成的存在而言,這幾乎是一種無視防御的“機制殺”。理論上,哪怕是神祇,只要其存在尚未超脫物質與能量的范疇,就無法完全免疫。
然而,正如修普若斯所依仗的,朱明玥此刻的修為層次——五環魂王,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限制。
以魂王級別的能量驅動“虛無之路”,去剝離一個二級神祗那浩瀚如海的神力,這個過程就如同試圖用一柄小鑿子去分解一座巍峨的山岳。雖然機制上無視防御,能夠生效,但剝離的速度相對于神級能量龐大的總量而言,確實顯得過于緩慢。
尤其是作用在對方體內,雖然直接攻擊心臟要害,效率最高,但神祇的生命力何其頑強?對于人類而言,心臟稍有損傷便可能致命,但對于二級神祗修普若斯來說,心臟受損固然是重創,卻遠非即刻隕落。
他完全可以在被緩慢剝離的同時,調動自身龐大精純的神力,迅速修復、補充被虛無化的部分,畢竟被剝離的元素就在心臟附近。這便是“數值”的差距,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拖延甚至抵消“機制”帶來的即死效果。
但“虛無滅殺”,正是為了彌補這一短板而存在的進階神技。
它不僅僅滿足于剝離和湮滅。
它在完成基礎元素剝離的剎那,會立刻將這些被強行從目標身上“拆解”下來的、最本源的物質與能量元素,瞬間轉化為朱明玥自身可操控的攻擊能量。
這是一個可怕的質變。
最初,僅僅是魂王級別發動的‘虛無之路’,只是讓修普若斯感覺到心臟部位傳來詭異的消融感,自身的能量防御形同虛設,但他還能憑借深厚的神力底蘊硬抗,覺得雖然麻煩,但尚可支撐。
然而,當“虛無滅殺”生效的瞬間,情況徹底失控了。
那些被他調動起來,試圖修復心臟、抵抗虛無侵蝕的神力,在接觸到那混沌光暈的剎那,非但沒能起到修復作用,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的燃料,被瞬間剝離并轉化。朱明玥那邊“虛無之路”的強度和侵蝕速度,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開始呈幾何級數瘋狂暴漲。
這相當于,修普若斯是在用自己的神力,來加速自己的滅亡。
一邊,是“虛無之路”在不斷瓦解他的防御和神體;另一邊,是瓦解過程中產生的能量,被瞬間回收、轉化,反過來強化了“虛無之路”的攻擊。
一個自我強化的死亡循環,在他體內的心臟要害處,形成了。
魂王級別的力量,或許不足以瞬間摧毀二級神祗的心臟。
但是,被“虛無滅殺”轉化而來的、屬于修普若斯自己的、精純無比的二級神祗級別的神力,再由朱明玥以“萬象掌握”的機制凝聚成這股力量直接攻擊他的心臟,相當于用修普若斯自己的力量攻擊他自己的心臟,難道還捏不碎他的心臟嗎?
答案,已然揭曉。
從“虛無滅殺”生效,到那被轉化而來的恐怖力量徹底貫穿修普若斯的心臟,這其中確實存在著一個極時間間隔——畢竟需要完成剝離、轉化、再攻擊的過程。
正是這短暫的間隙,讓戰斗經驗豐富的修普若斯憑借神級的直覺和速度,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高速移動,脫離最初被空間坐標鎖定的位置。
空間能力的攻擊往往與坐標緊密相關,他離開了原坐標,確實在很大程度上規避了“萬象掌握”的持續鎖定和最大化的傷害爆發。
然而,他終究還是慢了一絲。或者說,他之前的傲慢與對凡人的輕視,讓他錯過了最佳的應對時機。
他太過自信,認為無論如何,一個魂王都不可能真正威脅到他的神之心,因此并未在感到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就全力閃避,而是選擇了先調動神力嘗試硬抗。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決定了結局。
當修普若斯的身影在遠處凝實,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盡管金色神甲表面依舊光華流轉,看似完好無損,但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心臟的狀態——
在那顆原本蓬勃跳動、蘊含著殺戮能量的心臟表面,赫然出現了五個觸目驚心的、貫穿性的缺口。那缺口的形狀,分明就是五根纖細手指的模樣。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剛剛以絕對的力量,在他的心臟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雖然沒有被完全捏碎,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噗——!”
修普若斯再也無法壓制那翻涌的神血,一口金色的血液猛地噴濺而出,身上的神圣光輝都瞬間黯淡了數分。劇烈的痛苦和神力核心受創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僅僅是一擊!一個照面!
他,神界執法者,二級神祗,殺神修普若斯,竟然在一個凡間魂王的手下,遭到了如此沉重的創傷。
他心中充滿了驚駭、恥辱,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后怕。若非他是神祇之軀,生命力遠超凡人,單是心臟上這五個被“虛無滅殺”造成的傷口,換了凡人直接就當場死亡了。
“你……你這孽障……究竟……”修普若斯捂住胸口,但他的胸膛完好無損,畢竟朱明玥只攻擊了他的心臟,所以沒有任何血液流出,但體內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他看向朱明玥的眼神,終于徹底變了,那里面不再只有冰冷的殺意,更摻雜了濃烈的忌憚與驚疑。
殺神修普若斯強忍著心臟被洞穿、神力不斷被那詭異力量剝離吞噬的巨大痛苦與虛弱,神級戰斗本能讓他立刻改變了策略。他那雙純白的眼眸死死盯住依舊被柔和金光籠罩的朱明玥,心中驚疑不定——這“無敵金身”的持續時間,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
金光一閃,修普若斯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流光,開始圍繞著靜立原地的朱明玥進行高速移動。二級神祇的速度全力爆發之下,仿佛同時有成千上百個金色的殘影出現在朱明玥的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個不斷收縮、密集的金色光環。空氣被極致的速度撕裂,發出低沉刺耳的音爆聲,整個地底空間的能量都因這高速運動而劇烈紊亂。
他的意圖昭然若揭:以絕對的速度形成絕殺之網,一旦那層保護她的“無敵金身”消散,無窮無盡的攻擊便會從所有角度同時降臨,不給她任何反應和再次施展空間能力的機會。
也就在這時,修普若斯敏銳地感知到,一股決絕而狂暴的能量波動,從金光中心猛地升騰而起。
他看到了,那個凡間女子,竟然毫不猶豫地同時點燃了她自身的生命之火與精神之海。
修普若斯心中一震,隨即涌起的是一股扭曲的快意。燃燒生命之火,即便在神界也是禁忌中的禁忌,那是真正意義上形神俱滅的前兆。而燃燒精神之海,更是對自我意識與靈魂本源的終極摧殘。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對方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被逼到了窮途末路,不得不以同歸于盡的方式做最后一搏。
然而,令他隱隱感到不安的是,即便做出了如此決絕、如此瘋狂的行為,金光之中,朱明玥那張絕美的臉龐上,依舊看不到半分痛苦、絕望或瘋狂,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在計算著某種冰冷公式般的極致平靜。
她難道感覺不到痛苦嗎?還是說,她另有倚仗?
不!一定是強裝鎮定!修普若斯強行壓下那絲不安,將速度催谷到極致,包圍圈進一步收縮,殺機已然凝聚到了頂點。
但他忽略了一個關鍵,或者說,他低估了朱明玥那恐怖到超越常理的計算與分析能力。
當他的移動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并且為了維持完美的包圍壓制,其運動軌跡在短時間內呈現出高度的一致性、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固定模式時,在朱明玥那雙仿佛能洞悉萬物規律的“大腦”武魂面前,這高速移動就不再是無法捕捉的幻影。
在她的感知與計算中,修普若斯的運動軌跡如同夜空中劃過的一道清晰光弧,每一個瞬間的位置都被精準預判。她不需要去追逐那快如閃電的身影,她只需要鎖定他運動軌跡上必然會經過的某一個點,然后,在那個“點”上,提前布下死亡的陷阱。
就在修普若斯如同精密儀器般沿著既定軌道高速掠過某一點的剎那——
“虛無滅殺。”
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死神的請柬,通過“萬象掌握”精準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朱明玥燃燒著雙重生命火焰、匯聚了之前從修普若斯心臟處剝離轉化而來的部分神力,將“虛無滅殺”的力量,如同設定好的地雷,埋藏在了他必經之路上。
修普若斯只覺得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力量,如同早已潛伏在虛空中的毒蛇,在他撞上的瞬間猛然爆發。
本就遭受重創、布滿裂痕的神之心,在這又一計“虛無滅殺”之下,再也無法承受。
一聲仿佛源自靈魂層面的碎裂悶響,修普若斯那強大的、屬于二級神祇的心臟,在這一刻,被那無形卻致命的五指,徹底捏碎。
修普若斯身上的金色神甲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龐大的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心臟的破口瘋狂傾瀉而出。
更可怕的是,由于這一瞬間的重創,導致他的移動停了下來,這下朱明玥的“萬象掌握”還能持續攻擊。
緊接著一連串的爆炸聲在修普若斯的胸口處傳出,盡管胸口處依然完好無損,但神血不要錢似的從口中噴涌,證明了他已身受重創,他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萎靡。
本來以二級神祗的寒冰抗性,此時剛剛開始燃燒生命之火和精神之海的朱明玥是不可能將他的血液凍結的。但此時修普若斯的心臟粉碎,而且保護的能量也被“虛無滅殺”,心臟部位無比虛弱,修普若斯用神力暫代心臟的作用已經很勉強了,更別說抵抗寒氣。
不過到底是二級神祗,即便燃燒雙重火焰的朱明玥面對被重創的修普若斯也只能凍結一點血液,但這也就夠了。
“萬象掌握”疊加“冰爆術”,要知道“冰爆術”也是會借助血液中本身的能量,也是相當于用修普若斯自己力量攻擊自己。而進一步重創也會進一步降低修普若斯的寒冰抗性,從而讓更多的血液被朱明玥凍結,繼續施展“冰爆術”
這一連串的爆炸聲在修普若斯本就破碎的心臟處響起,別說人類了,就算換了其他的二級神祗,此時也已經徹底敗亡了。
無法形容的奇恥大辱!竟然被一個凡間魂王,以如此方式,接連重創,甚至連心臟都被毀了。
無盡的憤怒、痛苦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瞬間吞噬了修普若斯殘存的理智。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體內的血液還在繼續不斷被凍結,然后不斷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