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冰姐，你沒事了吧？”
飛船脫險后，程心也第一時間用著關心的語氣詢問涼冰道。
涼冰，便是莫甘娜現在所用之名了，莫甘娜那個名字在這個世界也從未被她提起過。
本來與凱莎剛進入這個虛擬世界的時候，她是叫作陳冰的。
但凱莎離去，以及那位便宜父親的去世后，她就自己改回了涼冰這個名字。
自此，她也一直以涼冰這個名字，生活到了現在。
“沒事沒事。”
聞言，涼冰連連擺了幾下手，表現出來的模樣也與她心中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好像也并沒有半點要埋怨對方又坑了自己的意思。
嚴格來說，這已是兩人第二次陷在黑域當中了。
不過，有了一次經驗后，這次二人脫險倒也比上次輕松很多。
其實，按照原本三體宇宙的發展，程心第一次陷入黑域之后，就會遇到藍色空間號上的關一帆等人，然后又看到云天明在小宇宙中留言……
但可能由于涼冰這只蝴蝶的原因，她一直跟程心在一起，導致程心本來的人生軌跡，早已脫離地面目全非，也導致了現在的程心還沒有擁有小宇宙。
現在，二人脫離黑域的方法也并非是通過小宇宙，而是簡單的空間錨點技術。
空間錨點技術程心本人自然是不會的，不過卻是難不倒涼冰。
涼冰在這個自己分不清是虛實的世界中，之所以能活到現在，除了跟著程心蹭運氣之外，當然也還是離不開自身的努力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自身對基礎科技的造詣，其實也并不比任何一個四級文明差。
“在那兒，向二維的跌落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止……”
這時，程心突然朝著太陽系所在的方向開始嘆息道。
自太陽系被降維后，又與涼冰在宇宙中逃亡了這么久，她也感到疲倦了。
她也一直想要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安穩生活的地方。
可是，命運好像總喜歡跟她開玩笑，無論她怎么做，總會遇到各種災難，甚至還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
而那些人為了救她，又或是因為其他原因，逐漸一個接著一個地離去……
如今，身邊就只剩下涼冰一人。
她不想敢，如果有一天涼冰也不在了，自己該怎么辦？
但她卻不知道，涼冰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是啊，什么時候停止？”
程心的這個問題倒是也讓涼冰呆了好一會兒。
最初那片小小的二維空間中，是否設定了一個在某個時間停止的指令？
對于二維空間以及三維向二維的跌落，程心沒有任何理論知識，涼冰雖然對基礎科技的造詣也到了尋常四級文明的程度，但是尋常四級文明頂多是能擁有曲率技術而已，可不知道降維到底是什么東西。
盡管涼冰也很希望這所謂的降維會有停止的一天，但直覺卻告訴她不太可能。
跌落永遠不會停止……
在她看來，那個嵌入到二維空間中的停止指令或程序真的太玄乎了，比她曾經熟悉的造神科技還要玄乎。
時至今日，她也總算明白，張恒當初為何能夠在已知宇宙為所欲為，殺她麾下的惡魔如殺雞屠狗那般簡單了。
也倘若她能以現在的狀態，回到曾經與凱莎戰爭時期，她都那個自信完全反過來碾壓凱莎。
對這件事，最明智的做法是別再去想它了。
“如果現在還能找到張恒就好了。”
不過，涼冰卻又突然想到了在這個世界張恒。
盡管自從跟程心待在一起后，她就再與這個世界的張恒沒有過任何接觸了。
也發現，好像這個世界張恒與在已知宇宙搞風搞雨的那個，沒有任何關系。
于是，她只能勉強將這個世界理解為是一個，平行宇宙之類的。
也可以說是，已知宇宙那個張恒，自己曾經待過的宇宙。
她這么理解，倒也理解對了。
這個虛擬的三體宇宙世界，還真是張恒曾經待過的。
這樣的話，那就也能證明，曾經是張恒是有能力逃出這個宇宙的，不然也沒法跑到已知宇宙去搞她不是？
所以，她心里始終都是認為，這個世界的張恒才是離開這個世界關鍵所在。
只是她自己沒能力從這個世界的張恒找到那個關鍵點，只能退而求其次與程心待在一塊。
但是現在又見自己與程心待了那么久，活命是能活命，卻不能離開逃出這個世界，程心也除了運氣好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這時，她自然是又想要從這個世界的張恒身上，再次入手了。
可是，如今這個世界的張恒又在哪呢？
據她所知，太陽系和地球還在的時候，那位羅輯博士建立起的威懾紀元時期，這個世界的張恒就好像消失在地球之上了。
很有可能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逃離了太陽系。
現在想要再找到他，茫茫宇宙，且還處處都是危機，要么動不動就會陷入黑域或死線區域，要么動不動就遇到已經被降維的區域，又該如何尋找呢？
說實話，涼冰也是真的怕了這個舉步維艱，每行動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宇宙。
如果能不動彈的話，她的心理想法也是和程心差不多的，找一個可以安穩生活的地方，生活下去……
說來也可笑，曾經最喜歡自由和墮落的惡魔之王，現在居然也想要安穩了！
“你是說那位張教授么？”
聽到涼冰提起張恒，程心問道。
真實三體元宇宙的程心既然都認識張恒，那么現在虛擬世界里的程心肯定也是認識張恒的。
不僅認識，且在前期的時候，這個虛擬世界里的張恒也曾送過她一架飛機模型。
聽聞涼冰提到張恒，程心自然也立馬回想起來，張恒曾經送過自己東西。
或許，通過張恒所送之物，還有可能在茫茫宇宙中再找到張恒。
可是……
那架飛機模型還是被她弄丟了。
或者說是，被留在地球上，連同太陽系現在都被變成一幅畫了。
“是的。”
涼冰點了點頭：“如果能找到他的話，或許我們就能離開這個宇宙。”
“離開這個宇宙？”
這話讓程心費解：“難道在宇宙之外還有宇宙么？”
關于元宇宙這個概念，現在的程心自然還是不知道的。
其實，涼冰自己也沒有這個概念，只不過由于自己是從已知宇宙來的，所以才敢肯定在宇宙之中還有很多宇宙。
“是的。”
對于這個問題，涼冰并沒有進行多解釋，況且她也解釋不明白。
于是，她便轉移話題道：“我應該快到目標星系了，希望不要再出現意外。”
此行二人的目的地，是一個被命名為DX3906的恒星，所在的恒星系。
DX3906恒星的大小與太陽接近，也是一個非常有可能讓人類生存的恒星系。
此刻，涼冰說快到了，也是真的快到了。
畢竟，兩人現在所乘坐的飛船，也是一艘曲率飛船。
很快，當飛船開始減速時，從飛船上看DX3906恒星雖然也是一顆普通的星星，但當曲率引擎停止時，這顆恒星已經能夠看出圓盤形狀，與太陽相比，它發出的光偏紅。
飛船關閉曲率引擎后，啟動了聚變發動機，飛船上的寧靜被打破了，出現了推進器的嗡嗡聲和微微的震動。
隨后，飛船上的涼冰就開始對監測系統剛剛得到的數據進行分析，重新確定了這個星系的基本狀況。
原來在已知宇宙的時候，像這樣的工作都不用她親自來進行的，都是她麾下的高階惡魔在做。
只是現在她已不是惡魔之王莫甘娜，自然得自己來。
經過一系列的數據分析后，涼冰也很快得出了結論。
原來，DX3906恒星系內有兩顆行星，都是固態行星，其中距恒星較遠的一顆體積與火星相當，但沒有大氣層，表面十分荒涼。
由于它呈灰色，程心和涼冰暫時把它叫做灰星。
軌道半徑較小的另一顆行星體積與地球相當，表面特征也與地球十分相似，有含氧大氣層，且有明顯的生命跡象，但沒有發現農業和工業文明存在的痕跡；它像地球一樣呈現出藍色，二人便叫它藍星。
當看到涼冰得出的數據后，程心也很開心。
因為，這意味她們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安穩下來的地方。
其實，關于DX3906恒星系，是很多年前艾AA的博士研究項目時先發現的。
在此之前人們都認為這是一顆沒有行星的裸星。
上個歸零周期的三體元宇宙，來到的這里的也是程心和艾AA。
現在在虛擬世界中，涼冰似乎是頂替掉了艾AA。
隨后，當飛船泊入藍星的軌道，開始逐漸下降。
這時，飛船上AI智能突然有了一個重要發現，并且開始提示道：“接收到一個來自行星表面的智慧電磁信號，是著陸導航信號，威懾紀元初期的格式，是否接受這個著陸指引？”
聽到AI智能的提示聲，程心頓時就激動了起來，與涼冰對視了一眼，也得到涼冰的首肯后她才向AI智能傳達指令道：“接受！按它的指引著陸。”
畢竟，這里出現人類威懾紀元初期格式的信息，就意味著這里不僅適合人類生存，還已經有人比她們更快一步先來到了這里。
二十分鐘后，飛船在赤道附近的陸地上著陸。
從舷窗和監視畫面中可以看到，飛船著陸的地點是一片藍色的草原，不遠處可以看到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群山，這里已經靠近山腳。
天空是淡黃色的，與在太空中見到的海洋的顏色一樣，淺紅色的太陽正在空中照耀著，這是藍星的正午，但天空和太陽的色彩看上去像地球的黃昏。
程心和涼心現在也都沒有心思仔細觀察藍星的環境，她們的注意力被停泊在飛船附近的一架飛行器吸引了。
那是一架小型飛行器，有四五米高，表面是暗灰色，呈流線型，尾翼很小，不像是在大氣層中飛行的，像是來往于太空軌道和地面間的穿梭機。
飛行器旁邊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穿著白色的夾克和深色的褲子。
接著，這人也踏著藍色的草浪也向飛船走來，直到距飛船十幾米處停下，站在草地上耐心等待著。
這男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地球上東方人面孔。
在距飛船不遠處的時候，他又舉起雙手做了一系列奇怪的東西，顯然是在向飛船內的兩人表示，出艙時不需要穿太空服。
“大氣成分：氧35%，氮63%，二氧化碳2%，還有微量惰性氣體，可以呼吸，但大氣壓只有個地球標準氣壓，出艙后不要劇烈活動。”
這時，飛船上的AI智能也開始提示從地表上收集到的數據道。
也就是說，在這顆行星上，人類確實可以不用穿太空服。
“等一等，梯子太陡，我扶你們下來吧。”
等兩人從飛船艙內出來后，這樣男人一邊說著，也一邊步履輕捷地登上舷梯，先開始攙扶程心下來：“你們應該多休息一會兒再出來，這兒沒有什么要緊的事。”
程心聽出，他有著明顯的威懾紀元的口音。
“你們是從太陽系來的嗎？”
男人繼續問道。
“是的。”
程心點點頭。
“太陽系已經沒有了。”
涼冰撇了撇嘴，補充了一句道。
“知道，還有人跑出來嗎？”
男人也回答道。
這時程心已經下到地面，站在柔軟的草叢中，她在舷梯最下面一級疲憊地坐下，同時搖搖頭：“可能沒有了。”
“哦……”
男人點點頭，接著才又走上舷梯去扶涼冰：“我叫關一帆，在這里還真等到你們了。”
“你知道我們要來？”
涼冰這才滿意地把手伸出去，反問關一帆道。
“收到了你們的引力波信息。”
關一帆點了點頭。
“難道你是藍色空間號和萬有引力號上的人？”
涼冰又問。
畢竟據她所知，能逃過太陽系降維的人，除了她與程心外，剩下的就沒有多少了。
非要猜的話，也能猜出個大概。
“是的。”
關一帆笑了笑。
“藍色空間號和萬有引力號現在在哪兒？”
聽到關一帆肯定的語氣，程心也扶著舷梯欄桿吃力地站起來，看著關一帆問道。
“在博物館。”
“博物館在哪兒？”
“在一號和四號世界里。”
“你們一共有幾個世界？”
“四個，還有兩個正在拓荒中。”
“這些世界都在哪兒？”
程心和涼冰兩人輪流不間斷地問著，關一帆也幾乎有問必答。
“二位，以后不管遇到誰，人類或別的任何有智慧的東西，不要問他們的世界在哪兒，這是這個宇宙的基本禮節。”
但問到最后一個問題，關一帆的臉色卻是板了起來。
畢竟，在三體宇宙問別人的世界在哪，這可不僅僅是不禮貌的問題。
后果還非常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