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戰爭的勝利，竟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程心很難想象，在降低一個維度的空間中生活是什么樣子。
在二維空間中，世界萬物看上去只是幾根長短不一的線段，在三維世界生活過的人，真的可能使自己生活在一張沒有厚度的薄紙里嗎？
當然，三維空間的生活對四維世界的人來說也同樣無法想象。
其實，也不僅僅是程心難以想象那種生活，涼冰即便已經擁有兩個宇宙的閱歷，還是無法想象！
但關一帆的回答卻是很簡單：“總比死了強。”
不顧程心和涼冰的震驚，關一帆接著說下去：“光速也是被頻繁使用的規律武器，但為自己建造光墓或你說的黑域不在此列，那只是我們這些弱小的蟲子保命的舉動，神們不屑如此。”
“在戰爭中，可以制造低光速黑洞把敵人封死在里面；但更多還是用來防御，作為城墻和陷阱。”
“有的低光速帶規模之大，橫穿整個星系旋臂，在恒星密集處，大量的低光速黑洞融為一體。”
“連綿千萬光年，那是星際長城，無論多么強大的艦隊一且陷進去就永遠出不來，這是很難逾越的障礙。”
當聽到關一帆用到“神們”這樣的一個次，涼冰的心中也泛起異樣的情緒。
與之相比，曾經已知宇宙的那些神是真的可笑！
“這樣下去會怎么樣？”
程心問道。
“維度攻擊的結果，宇宙中二維空間的比例漸漸增加，終將超過三維空間，總有一天，第三個宏觀維度會完全消失，宇宙變成二維的。”
“至于光速攻擊和防御，會使低光速區不斷增加，這些區域最后會在擴散中連為一體，它們中不同的慢光速會平衡為同一個值，這個值就是宇宙新的C值。”
“那時，像我們這樣處于嬰兒時代的科學就會認為，每秒十幾千米的真空光速是一個鐵一般的宇宙常數，就像我們現在的每秒三十萬千米一樣。”
“當然，這只是舉出兩個例子，還有其他的宇宙規律被用做武器，但目前為止我們還不知道都有哪些，很可能，所有的規律都能被武器化了，在宇宙的某一部分，被用做武器的規律甚至可能包括……當然這只是瞎猜，太玄乎，我也不相信。”
“包括什么？”
涼冰也追問道。
“數學規律。”
關一帆回道。
“這也……太瘋狂了！”
二人窮盡自己的想象，都仍然無法把握這不可思議的圖景，甚至。連抓住其一角都難
“宇宙會變成一座戰爭廢墟嗎？”
程心又問道，但又很快想到了一個更準確的表達說法：“或者說，自然規律會成為戰爭廢墟嗎？”
“可能已經是了……現在，新世界中的物理學和宇宙學只是在干一件事，試圖恢復戰爭前自然規律的原貌。”
關一帆回道：“而且，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理論模型，描述那個沒有被戰爭改變的宇宙。
“那是一個美麗的田園，那個時代，距今有一百多億年吧，被稱為宇宙的田園時代。”
“當然，那種美只能用數學來描述，我們不可能想象出那時的宇宙，不僅是我們沒經歷過，我們大腦的維度也不夠。”
關一帆繼續道：“田園時代的宇宙也不僅僅是四維的，是十維。”
“那時的真空光速也不是比現在高許多，而是接近無限大，那時的光是超距作用，可以在一個普朗克時間內從宇宙的一端傳到另一端……如果你到過四維空間，就會知道那個十維的宇宙田園是個多么美好的地方。”
“我所說的這些，你們可以當作一則故事來聽，我也只是看到了一點點實情，剩下的都是猜測，你也只把它當成猜測好了，一部編出來的暗黑神話故事……”
說到這，關一帆就沉默了下去。
但他說了這么多，還說得如此真實，程心和涼冰兩人早就被糊得一愣一愣的了，又怎么會將今日他所說的內容當作無稽之談的神話故事呢？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在田園時代以后的戰爭時代，一個又一個維度被從宏觀禁錮到微觀，光速也一級一級地慢下來……”
涼冰也很快也聯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便是這個宇宙的真相么？
曾經四維以上的維度還存在的時候，能超越光速的等級是不是可以媲美超神已知宇宙？
只是如今只剩下殘破的三維，光速才顯得如此難以愉悅，甚至遇到已被降維的區域，或者是死線和黑域覆蓋區域，所謂的曲率技術都不再有任何的作用。
“我說過，都是猜測。”關一帆這次則是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仔細回答了，聲音也漸漸低下去：“誰也不知道，真相是不是比猜測更黑暗……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宇宙正在死去。”
這時，飛船的加速停止了，好像也到了目的地。
“好了，女士們，我們快到了。”
關一帆率先從固定自己身體的艙位上起身。
但程心和涼冰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依舊沉浸在他之前的那番話中，或者說是發呆！
“或許，我不該跟你們講這些的！”
此刻，關一帆心里也突然生起了一起歉意。
“我遲早要知道的。”
程心這時才抬起頭，但聲音仍然很輕。
“我再說一遍，那都是猜測，沒有真正的科學證明，不要想那么多，關注眼前的生活好了。”
關一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的那些事，就算是真的，也都是以億年為時間單位的。”
“你們到我們的世界去，那也將是你們的世界，在那里過你們想要過的生活。”
“別再大幅度地跨越時間了，只要你把自己的人生限制在十萬年內，把生活的范圍限制在一千光年內，那些事就與你無關。”
“十萬年，一千光年，夠了吧？”
十萬年的生活時間，以及一千光年的活動范圍，確實足夠了。
“謝謝！”
二人再次向關一帆表示了感謝。
“你們的光速飛船能產生死線嗎？”
見關一帆所駕駛的飛船已經降至光速以下，涼冰便好奇地問道。
正常功率的曲率飛船是不能的，至少她之前與程心駕駛的那艘不行。
那艘飛船其實也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
不過，不管她再怎么大力投入研究，都不能讓那艘飛船上的曲率引擎升級，超過兩倍以上的光速的航行。
現在，見到關一帆所駕駛的飛船似乎也是超光速的，她便也有了想探知對方技術的心思。
但關一帆的回答卻是讓涼冰失望了：“遠遠不能。”
畢竟，這艘飛船要是能產生死線的話，他也不敢距離自己的世界如此近才停止超光速飛行。
“那你們以前見過能產生死線的曲率飛船么？”
涼冰又問道。
“沒見過，但見過被留下的死線。”
關一帆回道：“我們認為，死線一般都是歸零者弄出來的。”
“歸零者？”
聞言，涼冰重復了一遍這個似乎讓自己有些熟悉，但似乎又很陌生的幾個字眼。
“也叫重啟者，可能是一群智慧個體，也可能是一個文明，或者幾個文明，我們不知道，但已經確認它們的存在。”
關一帆繼續道：“歸零者想重新啟動宇宙，回到田園時代。”
“它們是怎么辦到的？”
涼冰一驚！
這未免也太駭人聽聞了些吧？
原本以為關一帆之前所說的，這個宇宙的“神們”用維度來攻擊已經夠離譜了！
沒想到，還有更加離譜的，居然還能重啟宇宙？
“根據我們的猜想，把時針撥過十二點……”
關一帆回道：“比如說空間維度，把一個已經跌入低維度的宇宙重新拉回高維，幾乎不可能。”
“但從另一個方向努力，把宇宙降到零維，然后繼續降維。”
“這樣，就有可能從零的方向回到最初，使宇宙的宏觀維度重新回到十維。”
但這也僅僅是他們的猜想而已，或許歸零者重啟的方法會更加簡單粗暴。
“零維？你們見過把空間零維化？”
“沒有，與你們一樣只見過二維化，甚至連一維化都沒見過。”
關一帆搖了搖頭：“但在某些地方肯定有歸零者正在做，誰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功過。”
“相對來說，把光速降到零容易一些，它們做得也比較多，試圖把光速撥過零，重現無限光速。”
“這可能嗎，從理論上說？”
涼冰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畢竟，一個文明，或者說是同樣依靠宇宙才能存在的生命群體，想要以自身的力量來影響宇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也即便歸零者重啟宇宙用的可能就是所謂的宇宙規律，又或數學規律。
“現在還不知道，也許歸零者的理論認為可能。”
“不過在我看來不可能，比如零光速，這是一道過不去的墻，零光速就是一切存在的絕對死亡，就意味著不可能再有任何運動。”
“在這種狀態下，主觀不可能對客觀產生任何作用，怎么可能把‘時針’繼續向前撥呢？歸零者做的事，更像是一種宗教，一種行為藝術。”
關一帆回道，且帶著不確定。
或許，歸零者真的還有其他方法重啟宇宙。
他現在對歸零者的揣測，也好比是農夫以為皇帝會用金鋤頭耕地一樣，拿自己的認知去度量自己無法理解的存在。
“宇宙是豐富多彩的，什么樣的“人“或世界都有。”
關一帆繼續道：“有歸零者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有和平主義者，有慈善家，還有只專注于藝術和美的文明，但它們不是主流，不可能主導宇宙的走向。”
“就像人類世界一樣。”
“不過，對于歸零者來說，它們的事業最終將由宇宙本身來完成。”
“你是說宇宙的終結嗎？”
涼冰又問。
“是。”
“可據我知道的，宇宙將永遠膨脹下去，越來越稀疏寒冷。”
程心這時也忍不住插嘴道。
“那是你們的宇宙學，我們推翻了這個結論。”
關一帆輕笑了聲：“暗物質的量被低估了，宇宙將停止膨脹，然后在自身的引力下坍縮，最后成為一個奇點并再次大爆炸，把一切歸零。”
“所以，最終的勝利者還是大自然……”
唯一能恒古不變存在的，也只有自然！
“新的宇宙是十維的嗎？”
這時，涼冰透過飛船內部的觀測口看著外邊幽暗的宇宙空間道。
“不可能知道，有無窮的可能性，畢竟那是全新的宇宙，全新的生活。”
關一帆也看向外邊的宇宙空間，同時眼神也變得如同宇宙一般深邃。
“聽你提到歸零者，我也突然想起來，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啟迪者”。”
“不知道，關于這個啟迪者，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涼冰又問道。
她之前問關一帆知不知張恒，關一帆說不知道。
現在她覺得，也許是自己問的方式不對。
在已知宇宙的時候，后邊張恒都被人們稱作“啟迪者”，那么有沒有可能現在這個世界的張恒，也開始用這個稱呼了呢？
“啟迪者？”
感覺到涼冰的話意中，似乎有拿歸零者與這個啟迪者相提并論的意思，這下倒是輪到關一帆差異了：“能詳細說說么？”
對于涼冰的話，他也不疑有假，宇宙實在太大，他們知道的一切也并不代表是宇宙的所有。
“呃…該怎么說……”
見關一帆讓自己詳細介紹那個啟迪者，涼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如說起。
畢竟在已知宇宙的時候，相對于天使而言，她與張恒接觸實在是太少，甚至根本談不上是相識。
真要說的話，她也只能這么說：“如果這個宇宙真的會有走向末日的一天，歸零者的重啟計劃也真的可行，屆時也會有新的宇宙誕生……”
“那么，我絕對敢確定，這個個啟迪者能存在到那個時候。”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啟迪者，或者說是獲知到他到底用的是何種方法，來避免宇宙人為災難和天然災難的影響，那我們就能跟他一樣，能到新宇宙生活……”
涼冰非常確定道。
因為，在她看來，既然現在這個宇宙就是張恒曾經待過的宇宙，后來張恒又出現在了已知宇宙。
那么，就意味著結果已經定了，張恒一定有辦法躲過一切災難。
否則，就根本解釋不通，張恒后來是怎么跑到已知宇宙的。
“這不現實！”
聞言，關一帆搖了搖頭。
啟迪者？
鬼知道他或是它，到底是什么形式的存在，又存在于何處？
也即便能找到，人類又憑什么能夠從他那里獲得可以前往新宇宙的辦法？
“不，這還是有可能的……”
但涼冰這次卻是不認同關一帆的想法的了，繼續道：“因為，這個啟迪者也像我們一樣，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