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說,是向林澗。
林澗抬眸看向陳最,臉上帶著的笑意,瞬間消失了,轉而是難以琢磨的冷漠。
“今天這日子,我勸你別來找茬。”
陳最愣了一瞬,再去看林澗是,那張臉已經換上了溫和的笑意。
“林爺爺,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他上前問好,順便遞上禮品,人人都知道老爺子不收禮,說是禮品,不過就是兩盒糕點。
“好好好,有心了!”
老爺子瞥了眼遞上來的東西,示意林澗接下。
不到半小時,食堂擠滿了人,差點坐不下了。
陳最他媽梁芳湊了過來,語氣帶著唏噓:“林澗這孩子真是可惜了,好好怎么就想不開退役了,不然也該和陳最一樣兩杠一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場面一片死寂,林老爺子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陳最見狀,立刻過來拉走了梁芳。
林卿卿不干了,這不擺明了給林家難看。
退役怎么了,是金子到哪里都會發光,大林的救援我看就挺好,聽說前兩天還幫警方找到了尸體。
她說著拿起手機翻出新聞,給旁邊的客人看。
“還真是大林,上的還是央視新聞。”
有人打圓場:“人間百業皆是星河,各有其價值,唯在用心,貴在盡責。在部隊能保家衛國,在地方也能救死扶傷嘛。”
蔣芳本想炫耀一下兒子上的,沒想到一語激起千層浪,她只好訕訕的附和:“是呀,哪里都能發光發熱。”
一場鬧劇結束,林老爺子致辭感謝來賓后,開席了。
林澗的手機嗡嗡震動,他摸出手機一看,是齊福的電話。
“林澗,你聯系上阿瑤了嗎?”齊福劈頭就問。
林澗皺眉:“沒有,我還在江北呢,下午才能去洛南。”
“哎呀,我有急事找她。”齊福那邊吞吞吐吐的,“剛才喜婆婆跟我打電話,問阿瑤跟我在一起沒有,她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應該不會,她身手挺好的。”
那邊沉默了下,接著又說:“我覺得這事不對,她早上給我打電話問過白穆的事,現在想想,她也不像八卦的人。”
林澗嘴上說不會,腦子卻開始思索。
他在軍區大院沒人敢拿他怎么樣,白穆也不可能回六門自投羅網,他要真想找個人報復,阿瑤無疑是最軟的柿子。
不行,他得立刻去洛南。
林澗悄悄湊到老頭子,將事情原委大概說了下,便要離席。
林鎮南見他要走,喝了一聲:“站住,干什么去?”
“爸,我有急事,之后在跟您解釋。”
“什么事這么急?”林鎮南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這兒子他是管不了,“今天你要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林鎮南已經私下打聽,在給兒子物色工作了,這倒好,一聲不吭又要走。
林澗他沖出食堂,大步跨上車:“王叔,麻煩您送我回家。”
阿瑤不能出事,他還指望她找妹妹呢。
江北離洛南倒不是很遠,林澗一路猛踩油門,到洛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路過水果店的時候,他買了一兜子水果,又提了一箱牛奶。
按照齊福說的地址,林澗找到了家里。
阿瑤家是一間紅磚瓦房的小院,門口種了一片韭菜,嫩綠嫩綠的,朱紅的大門敞開著。
林澗進了院子,還是沒人。
他索性往中間的堂屋走,直到進到內里,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是阿瑤回來了嗎?”
林澗一時不知道該什么回答,干脆掀開簾子打招呼:“婆婆,我是阿瑤的朋友,林澗,她還沒回家嗎?”
喜婆婆抬眼打量來人,很高,濃眉大眼,寸頭顯得很精神,長得也周正。
畢竟是有客人來,躺著也不禮貌,她掙扎著要起身,被林澗一把按住了。
“您躺著就好,剛手術完要多休息。”林澗自己搬了椅子坐去床前,又說,“我找阿瑤有點事,電話打了一天也沒打通。”
林澗這么一說,喜婆婆就差抹眼淚了。
“她回家一會,就說要出去一趟,到現在也沒回來,我又沒法去找她。”
林澗問:“那她沒說去哪里?”
“沒有。”喜婆婆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說,“對了,我們回家路上,阿瑤去買東西,說有小偷跟蹤她。”
林澗心里一個咯噔,真叫齊福這烏鴉嘴說中了。
“沒事的,阿瑤身手好,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的,既然她不在,我就先不打擾了,您好好休息。”
安撫了下老人情緒后,林澗臨走前,他遞給喜婆婆一張名片:“如果阿瑤明天還沒回家,您就先報警,然后再打我的電話。”
出了阿瑤家,他開車直奔公安局。
正是晚高峰的時間,車子走走停停,終于一片飄紅堵死了。
阿瑤有沒有出事,林澗不好斷定,現在報警,警察未必會管,他是真沒想到,人生第一次動用關系,竟然是為了她。
堵了半個多小時,終于一路暢通。
隨著輪胎的摩擦聲,黑色的大切停在公安局院內。
張文奇接到電話時,正打算下班回家,上頭火急火燎的交代,說是林司令家的公子要找個人,讓配合調監控看看,他一琢磨這位可來頭不小,安排給底下人不合適。
只好親自過去接人,他邊帶著林澗往辦公室走,邊寒暄:“接到領導的電話就在等了,下班時候,路上就是有些堵。”
林澗微微頷首:“這么晚了,還叨擾您,不好意思。”
“嚴重了,就是順帶手的事。”
即使在小小的洛南市,張文奇也擅長鉆營之道,對方不提家里那位,他也不可能直接問,宗旨就是有求必應,然后好好送走這位爺。
他將人帶到辦公室后,喊人來調監控。
從醫院,到回家的幾條路,以及可能經過的路線,全部調了出來,足足有幾十個T的視頻。
張文奇試探著問:“這位跟您認識?要不我派人幫忙找找?”
“不用,私自調監控已經給你們添麻煩了。”
大半夜的麻煩人家,真實原因又不能說,林澗稍微一思忖,面不改色的編起瞎話。
“讓您笑話了,女朋友跟我鬧脾氣呢。”林澗坐去電腦前,從阿瑤出醫院開始看監控,“這不,她奶奶做手術,剛好撞上我爺爺過90大壽,我沒去醫院陪她,就生氣了。”
“一整天了,電話不接,家里也沒人,我只能出此下策,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林澗面上一副無奈的樣子,說話時滿臉的寵溺,將一個為唉沖動的官二代,演的入木三分。
人嘛,都有好奇心,張文奇也奇怪,這位怎么會來洛南,還點名要查監控,原來是小情侶吵架了。
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大把子力氣折騰。
這姑娘也不懂事,遇上這位爺還不抱緊大腿,這可是跨越階級的好機會,作什么作。
他心里這么想,嘴上說的是:“女孩子嘛,哄哄就是了。”
林澗不置可否,突然將監控往回倒了點,鏡頭里阿瑤從超市出來了,緊接著有個男的迅速結了賬,也跟了上去。
畫面在進入巷子的時候,沒有了。
張文奇坐在旁邊也看了監控,怪不得這位興師動眾找人呢,并不清晰的畫質,都能看出是個美女。
畫面里的姑娘,臉小小的,五官精致,氣質上承。
林澗問:“怎么這個巷子里沒有監控?”
“嗨,這是洛南有名的紅街。”張文奇有些尷尬,怕林澗不明白意思,他補充道,“里面都是些站街女,監控裝了她們也會想辦法弄壞,所以就……”
林澗將監控畫面放大,仔細觀察那個男人。
身高估計178左右,由于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長相,他截圖將照片發到自己手機上,繼續看監控。
不一會,監控里阿瑤出了巷子,上了車。
他沒著急看后面的監控,注意力全放在巷子口的畫面上,林澗在等,等那個男人從巷子里出來。
監控里兩人進了巷子,不久女的先出來了,后面等了很久男的才出來可,張文奇抬頭見林澗緊抿著唇,心里咯噔一下。
監控里那男的要是個賊,或者見色起意的流氓還好,萬一和這女的有什么情況,專門找監控死角私會,那,他不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他越想越覺得還真有可能,不然大白天的,一男一女去那地方干嘛,說不過去啊。
他試探著問:“要不要把這人抓回來?”
林澗沒接話,直到看到男人出了巷子,上了一輛商務車,才擰眉說:“不用抓,你幫我查查這個車牌號?”
張文奇趕快應下,逃出了辦公室。
*
漆黑狹窄的破屋里,阿瑤的雙手被被縛,嘴巴上貼著黑布膠條,她透過破漏的屋頂抬頭看天,夜色融融。
月亮西斜,應該是后半夜了。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沒動靜,綁她的人就剩下一個了,原本應該是有四五個人的。
她也沒想到對方計劃周密,分了兩批人,一波在醫院,一波在家里,醫院里到處都是攝像頭,之所以沒動手,是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她去超市時,確實是動手的好機會。
只是他們沒想到,被她發現了,之后估計怕夜長夢多,干脆直接動手。
給齊福打完電話后,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稱有快遞要簽收,讓她去驛站取。
阿瑤家在城東郊區,是個城中村,快遞一般不會送到家,要去村西邊的驛站拿,剛好她前天網購了個加濕器,也沒多想,掛了電話就去拿快遞。
回家的路上,她漸漸覺得不對勁,腦子天旋地轉,五藏六府也疼的跟顛了個一樣,難受的要命。
那種感覺就像是喝醉了酒,然后被人暴打一頓的感覺。
之后她被套上了個黑布袋,拖上了車。
阿瑤一路靠咬著舌尖,才能保持一絲清醒,車子晃晃悠悠,一路不停地換方向,她猜測是故意迷惑她。
拿下黑布的時候,已經在這了。
夜里這個點了,綁她的人一直沒什么動靜,阿瑤一邊養精蓄銳,一邊腦子里想東想西。
阿瑤想起了喜婆婆,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沒回家,急成什么樣子了,她剛出院,受不了刺激。
借著月光,她環顧四周情形,這應該是個廢棄廠房,看起來荒廢了很久的樣子,破破爛爛還不擋風,房頂上破了個大洞。
不遠處放著一臺織布機,是德國的吉瑪牌子,阿瑤之所以認識,是因為喜婆婆在紡織廠上過班,她們廠用的就是這牌子。
洛南是小城市,當時幾個廠統一采購,是政府給牽線搭橋的。
對了,紡織廠!
從廠房的環境看,阿瑤依稀可以判斷出,不是喜婆婆上班這家。洛南就只有三個紡織廠,倒閉了兩家,一家在城東,另一家在城北。
她試著轉了轉手腕,鐲子的卡扣倒是可以打開,但她還是軟綿綿的,對方人手又多,根本逃不走。
這么一想,就只有等了。
等她的身體恢復,等一個絕對能逃跑的機會。
有人上來在她身上摸索,阿瑤假裝還沒醒,任由他動作,心里暗暗祈禱,千萬不能發現她的鐲子,那是她最后的機會。
“嗚嗚……嗚……”
被粘住的嘴巴不能說話,她只能盡力發出聲音,以此才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黑暗里,阿瑤視線清晰,雖然她現在看不清別人的長相,但是憑著衣服,她很確定,這人不是早上跟蹤她的人。
“叫什么叫,老實待著。”對方語氣很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