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頌知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
“我和你母親是大學同學。”他聲音低沉,“那時候,付昀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阿瑤的刀仍抵在他頸側,但力道松了幾分。
\"后來呢?\"
\"后來……”黃頌知苦笑,“你父親變了。\"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仿佛陷入某段不愿回憶的往事。
\"大學畢業那年,付家突然派人來接他回去,說是家族有要事。他走之前,還笑著對我們說,等他回來就向春梅求婚。\"
\"但他再回來時,整個人都變了。”
黃頌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冷漠、陰沉,看人的眼神像毒蛇。春梅以為他只是壓力大,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付昀。\"
阿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么意思?\"
黃頌知轉頭看向她,目光灼灼。
\"你父親,早就不是原來的付昀了。\"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阿瑤的刀尖微微顫抖:\"你是說……現在的付昀是假的?\"
\"二十年前那場大火后,回來的就不是他。”黃頌知的聲音冰冷,\"真正的付昀,死在了那場火里。\"
阿瑤的腦中轟然炸開。
難怪……難怪付昀對她的態度時而親近時而疏離,難怪他看她的眼神總帶著復雜的愧疚。
\"那現在的付昀是誰?\"
\"你的眼睛。”黃頌知指了指她的黃金瞳,”付家需要它來完成某種儀式。\"
阿瑤的胸口發冷。
所以趙春梅裝瘋,是為了保護她?
\"她現在被囚禁在付家,日日受折磨。”黃頌知握緊方向盤,”我這些年一直在查,但付家的勢力太深……\"
他的話戛然而止。
后視鏡里,一輛黑色轎車正悄無聲息地駛上山路。
黃頌知臉色驟變:“他們找來了!\"
引擎轟鳴,車子猛地掉頭。
阿瑤握緊短刀,黃金瞳在陰影中微微發亮。
\"帶我去見她。\"
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
當晚十點,付家老宅的燈光次第熄滅。阿瑤盤腿坐在床上,指尖摩挲著黃頌知給她的照片。突然,院墻外傳來三聲布谷鳥叫——她和林澗約定的暗號。
掀開窗簾,月光下林澗的身影如鬼魅般翻過院墻。他比了個戰術手勢,示意阿瑤注意東側耳房。
那里隱約透出微光,兩個黑影正在搬運什么。借著月光,阿瑤看清他們抬的竟是付家祠堂那尊盲眼神像。
\"果然開始了。“林澗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不知何時他已潛入房間,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黃頌知要取走鎮壓物。\"
阿瑤的黃金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去地窖?\"
\"不,是啞木。\"林澗遞給她一把格洛克,\"真正的付昀被囚禁在那里。\"
突然,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透過窗戶,他們看見三輛黑色越野車碾過青石板路,徑直駛向后山。
\"來不及了。“林澗猛地拉開房門,\"我們的——\"
\"隨便問問。“林澗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老爺子生前待我不錯。\"
關上房門,林澗立即撥通了阿瑤的電話。鈴聲響到第三遍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隱約傳來犬吠。
”黃頌知帶人回來了。“他單刀直入,”不是普通保鏢,我懷疑是雇傭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阿瑤的聲音帶著幾分警覺:“你怎么知道?\"
\"齊福說的。”林澗走到窗邊,確認院外無人后繼續道,“他們裝備如何?\"
\"黑色戰術靴,耳后都有條形碼文身。\"阿瑤頓了頓,\"我在皇家后墻看見他們在檢查武器箱。\"
林澗的指節無意識叩擊窗框。條形碼文身是境外某雇傭兵團的標志,專接見不得光的臟活。黃頌知找來這些人,顯然是要做最后一搏。
\"聽著,\"他聲音壓得更低,\"今晚別睡太死。付家要變天了。\"
掛斷電話后,林澗從床底拖出黑色戰術包。拉開夾層,一排閃著冷光的槍械零件整齊排列。他的手指撫過消音器,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
黃頌知站在前廳的八仙桌旁,手里捏著一枚啞木偽幣。
見付昀進來,他冷笑一聲:“付老五,你們付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鎮魂術’都用上了?\"
付昀臉色陰沉:”黃頌知,這里不歡迎你。\"
\"不歡迎我?”黃頌知猛地拍桌,偽幣\"啪\"的裂開,干癟的蟲尸掉在桌上,”你們用啞木藏了多少具尸體?趙春梅知道嗎?\"
\"閉嘴!\"付昀額角青筋暴起,\"當年的事,你沒資格提!\"
黃頌知卻突然笑了:\"付昀,你真以為阿瑤回來是巧合?\"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甩在桌上,\"看看這個。\"
照片上是年輕的趙春梅,懷里抱著兩個嬰兒,站在她身邊的——是黃頌知。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這棵啞木,只是那時它還只是一株幼苗。
阿瑤站在地窖入口,手里攥著趙春梅的紙條。
地窖的門被啞木封死,門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掛著一枚碩大的\"銅錢\",紅繩已經褪色發黑。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
\"姐姐!\"付瓊從背后沖上來,死死按住她的手,\"不能開!里面……\"
\"里面有什么?\"阿瑤掙開她,\"母親的秘密?付家的罪證?還是說……\"她的聲音發抖,“你們關在里面的人?\"
付瓊的眼淚突然滾下來:\"是父親。\"
阿瑤愣住:\"什么?\"
\"二十年前那場大火……”付瓊哽咽著,“燒死的根本不是替身嬰兒,而是真正的付昀。\"
——
地窖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陰冷的風裹著霉味撲面而來,阿瑤的黃金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她看見——
一個瘦削的男人被鐵鏈鎖在墻角,頭發花白,面容枯槁。聽到動靜,他緩緩抬頭,露出一雙和阿瑤一模一樣的金色瞳孔。
\"瑤……瑤?\"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阿瑤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被囚禁了二十年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父親。
而外面那個\"付昀\"——是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