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似乎并不意外,他親手教出來的接班人,要是對他的這些事毫無察覺,那只能證明自己很失敗。
“容顏不老,長視久生”,的確是很大的誘惑。
他斟酌了下:“瓊兒,代價太大了。你就過普通人的日子,開開心心,也不缺錢,有什么事還有我幫襯著,你完全可以過得比很多人好,何必自討苦吃?”
付瓊又說:“可是我會老、會受傷、會死。爺爺,將來有一天,我或許都白發蒼蒼了,你還是這幅模樣,看著我死…你真的忍心?”
她能生出這心思,也不奇怪。
看她說得誠懇至極,付生心中卻毫無波瀾,但他已經很久不相信別人了。
他苦笑:“你這丫頭,正是大好年華,什么的老不老,死不死的,操心那么遠的事情。”
他又說:“這幾年,我你也替我分擔不了不少六門的事,你的能力也是幾位叔伯認可的,你就好好做你接班人——但其他的事情,你不該參合進來,對你沒什么好處。”
付生抽回自己的手:“瓊兒啊,正好借這個機會,我把話挑明了;你是我培養的接班人,以后你只管管好六門,我這頭的事,和你無關。”
“你也最好不要插手,否則……”
后面的話,付生沒說,付瓊也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爺爺,那個觀音泥真能活死人,肉白骨?”
付生說:“。待你帶隊去銷毀張角交代的地點,這件事就算了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付瓊也不好在堅持,她嘆了一口氣,滿臉的沮喪失落,半真半假,演得倒是挺像回事。
不過,她也算探清楚付生的底線了:“這是個秘密,其他人最好永遠不知道”,看來即使張角,也不過是個馬前卒,得不到他的全然信任,必要時也會成為棄子。
他這么說,表面上是關心她,實際上根本不信任她,話中還暗暗帶著警告。
觀音泥的地點,這么容易就交了出來,她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而且,她的一番試探,付生好像并不在意。
他明明知道,姐姐和林澗來者不善,為什么反而放任他們,也沒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
付生察覺到了她的周身:“瓊兒?”
付瓊回過神來,連忙應付:“對了爺爺,喜婆婆那邊您打算怎么安置?她似乎和六門還有些淵源。”
付生擺擺手:“隨她吧。”
他說完眉目一沉,一把年紀的老嫗,還能翻出什么水花。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不能在動這些人,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付昀,等這階段過了,在收拾也不遲。
和付生聊完后,付瓊并未著急出去。
她掏出了阿瑤給的那本日記,翻看了起來。
趙春梅日記
1993年冬.臘月初七.大雪
早起霜花很重,窗欞上結了冰花。
瓊兒昨夜又發燒了,哭到三更才睡下。我不敢開燈,借著雪色觀察她的小臉。
付生今天來了偏院,帶了盒西洋參。他笑意盈盈地問我阿瑤怎么樣,手指卻摩挲著茶杯,那是他起殺心時的習慣。
1993年冬.臘月廿三.晴天
阿瑤已經叫媽媽了,瓊兒卻從不張嘴說話。
雖然是雙胞胎,兩人性格卻天差地別。
阿瑤從嬰兒時就是個話癆,也吃飯要哄,睡覺要哄,嘗嘗鬧我;瓊兒簡直是個天使寶寶,睡醒了就吃,很少哭鬧。
但她一直不說話,急死我了,我專程帶她去醫院看了,醫生說孩子聲帶沒問題,可能就是說話晚。
我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
議事堂外,忽然有人敲門。
白穆進來喊人,他說:“馬上要轉香了,我來找你回去。”
在白穆面前,付瓊發揮起來就自如多了,她垂著頭,長嘆了一口氣,最后索性擺了擺手,意思自己一會到。
同在六門,太不見低頭見,白穆禮貌性地問:“你怎么了?”
“我跟爺爺說了,他讓我死了這條心。”付瓊盯著他的包著紗布的手,“你不會怪我吧,在其位謀其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白穆一怔,他懂了,看付瓊時覺得可憐又好笑,看似她是付生心尖尖的人,但那件事付生壓根就不打算用她。
他問她:“不介意吧。”
隔著一米遠的距離,白穆點了根煙,開始吞云吐霧。
付瓊看著他,突然又問:“我差哪了,要說遠近親疏,我才是他親孫女。”
白穆嗤笑一聲:“人真他媽不知足。”
“你父母恩愛,也不是私生子,還有付生從小精心栽培你,整個六門以后都是你掌管,非要跟我們湊一伙,你圖什么?”
“你瞧不起我?”付瓊挑眉:“窮要富,富要路,有富有路要長命;沒有得到的,想得到;得到的叉怕失去,想要留住;欲望怎么會有盡頭。”
“我從前不知道這些,知道了,又告訴我沒戲……”
付瓊忽然湊近白穆:“我真沒機會了?一點希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