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都沒見到白穆,來見付生其實(shí)是下下策。
但阿瑤這番試探下來,從付生聽到“柳溪村”時那瞬間凝固的神情,和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悸,她已經(jīng)確認(rèn)無疑——白老爺子說的那次云嶺之行,就是付生變成人傀的時間。
果然……那次上山,他就不是他了。
而且他剛才那句“是他又不是他”,讓她更加篤定了。
這絕非簡單的變成人傀,而是付生的體內(nèi),極有可能,他的體內(nèi)還有委蛇的一縷神識!
高手過招,點(diǎn)到為止。
付生自然反應(yīng)過來了,他們不僅知道守鼎人趙家的事,也將柳溪村的消失和趙家聯(lián)系了起來。
他問:“你有事?”
阿瑤知道他在猜自己的真實(shí)意圖,電光火石間,她選擇將計就計。
心念一轉(zhuǎn),她說:“我這兩天,其實(shí)好幾次來找你,臨到頭又猶豫,折回去了。”
“是嗎?”付生緩緩開口。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打斷把我們關(guān)到什么時候?”阿瑤突然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付生了然:難怪他幾次三番,在付家宅子里轉(zhuǎn)悠,下面人來匯報時,他還生了警惕,讓人時刻注意她的動向,現(xiàn)在明白了,原來是坐不住了。
付生敲擊桌面的動作,極其細(xì)微地停頓了一下,之后,發(fā)出一聲輕笑。
“你以為,你現(xiàn)在有和我談判的資本?”
阿瑤盯著他看:“付生,你別忘了,外面還有林澗,我也不是全無籌碼。”
“別緊張,”付生突然笑了起來,“我不會拿你們怎么樣?對殺人,我現(xiàn)在也毫無興趣。”
阿瑤繼續(xù)咄咄逼人:“我不信你,除非你讓我見見他們?思來想去,我覺得還是要親眼確認(rèn)他們的安全。”
“就為這?”
阿瑤不置可否,點(diǎn)了頭。
付生朝著窗外喊:“來人,去喊一下張暉,讓他安排一下。”
話音剛落,不知道從哪里飄出一個黑影。
阿瑤很確定,來的時候他沒看到這人,最近幾天在院里溜達(dá),也沒見過。
她抬眼去看,這人來無影,去無蹤地,面部籠罩的陰影里,根本看不清,付生身邊還有多少這種人?
回到偏院時,阿瑤心不在焉。
他問付瓊:“你知道付生身邊有多少黑衣人嗎?”
“六門只有暗樁,但都記錄在冊的。”付瓊擰眉,“你的意思是說,付生身邊還有不少我們不知道的人?”
阿瑤點(diǎn)點(diǎn)頭。
白老爺子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往好處想,最起碼我們基本確定付生異變的時間了,他答應(yīng)了你去地牢,我們能有機(jī)會弄清楚其他人關(guān)在哪里。”
道理都懂,但擔(dān)憂是難免的。
中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偏院,帶著一絲慵懶,卻驅(qū)不散幾人眉宇間的凝重。
轉(zhuǎn)眼間到了午飯時間,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沉寂。
張暉那張陰鷙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嘴角習(xí)慣性地向下撇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院中幾人。
他身后跟著兩個沉默的黑衣人,與阿瑤早上在付生那見的那人氣質(zhì)如出一轍。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張暉“哐”的一聲將扔在桌上,連表面的客氣都懶得維持:“趕快吃,吃完了去地牢。”
阿瑤正想發(fā)作,被付瓊一把按下,她起身打開食盒一看,湯汁都撒了。
被人盯著吃飯,確實(shí)不舒服,阿瑤幾人也沒說話,沉默著囫圇吃完了飯。
“走吧。”付瓊站起來對張暉說。
“你們倒是想得美,只能去一個人,”張暉冷笑一聲,從懷里摸出個黑色綢布,“誰去?”
這個條件倒是出乎意料,阿瑤、付瓊和白老爺子目光交匯,幾乎瞬間之間,決定讓黃勛去。
付瓊緊抿著唇,迎著張暉的視線:“張暉,我們的人……”
“哼,”張暉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冷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家主開恩,讓你的人還能喘氣,你就該燒高香了。少廢話,其他人等著就是。”
“綁上吧。”張暉的目光地落在黃巽身上,“我勸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身后的兩人不會動手。”
“真的只能去一人?”付瓊質(zhì)疑。
張暉猛地側(cè)頭,看向付瓊:“怎么?還當(dāng)你是從前的付小姐,能發(fā)號施令了?再多嘴,一個都別想見!”
黃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站起身,對阿瑤他們微微點(diǎn)頭示意放心。
他走到張暉面前,黃巽面無表情地接過布條,蒙住了自己的雙眼,在腦后打了個結(jié)。
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帶他走!”張暉一聲令下,聲音里透著快意。
黃巽感覺到,兩只鐵鉗般的手抓住了自己隔壁,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并且他被狠狠往前一推,踉蹌了一下。
張暉就是故意的。
黃巽被粗暴地拖拽著前行。
腳下是熟悉的石板路,然后是略顯松軟的泥土小徑……左轉(zhuǎn)…十五步…下三級臺階…
然后進(jìn)入帶著濕氣,和淡淡霉味的空間,右轉(zhuǎn),又是二十幾步平坦石階,接著是向下的石階。
張暉聲音不時在耳邊響起,充滿嘲諷:“怎么?還想記路呢?沒用的,這地兒你根本找不到。”
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霉味濃得嗆人。
黃巽被粗暴地推搡著前行,通道狹窄,兩邊是冰冷的石壁,水滴聲“嗒…嗒…”作響,更添陰森。
走了百十步,前方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鐵門開了。
“到了!”張暉一把扯下他眼睛上的黑布,他猛地將黃巽往前一推。“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敢多說一個字嗎,我立刻挑一個打斷他的腿。”
黃巽撞在冰冷的金屬柵欄上。
“黃巽?!”齊福驚訝聲音傳來。
“是我。”黃巽沉聲回答,“你們怎么樣?受傷沒有?”
“還好,就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情況……”齊福怒罵。
“巽兒,你們也被抓了?”黃峻尋著聲音去看兒子。
“不是,我們是自己回來的……”黃巽一邊快速安撫,一邊觀察地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