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微用止血帶簡單包扎膝蓋的傷口,兩人踩著滿地玻璃碎片走向警車。
天邊的朝霞紅得刺眼,像被嬰兒血染紅的棉花糖。慕寒微摸出手機給局里打電話,聽筒里卻傳來忙音,這才想起凌晨五點正是警局換班最混亂的時候。
“先去陽光福利院。”方瑾扯下襯衫袖子裹住流血的手掌,他口袋里的 B超照片邊角已經被血浸透,“林涵說小安被收養在那里,可陳天明手機里的照片...福利院院長在和人交易。”
慕寒微點頭,她想起照片里那個戴墨鏡的男人,雖然只露出半張臉,但他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很眼熟。三年前省廳破獲的跨境器官販賣案里,主犯“蛇頭”阿康就戴著同款戒指。
陽光福利院坐落在城南舊城區,外墻刷著鮮艷的卡通壁畫,鐵門上掛著“愛心托起明天”的銅牌。按門鈴時,慕寒微注意到門衛室的監控攝像頭有兩個明顯的遮擋物:一個是卡通貼紙,另一個是半片風干的胎盤,和市婦幼養蠱陣里的材質一模一樣。
“你們找誰?”開門的是個穿粉色圍裙的中年女人,她脖子上掛著工作牌“張淑芬保育員”,但左胸口別著的銀色十字架吊墜卻在微微發燙,那是慕寒微上次抓小鬼時送她的護身符。
“我們是民政局的。”方瑾亮出偽造的工作證,他故意將證件在女人面前晃得很慢,好讓她看清照片下方的“特別調查科”字樣,“來核查收養登記情況。”
女人的瞳孔突然收縮,十字架吊墜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她后退半步想關門,慕寒微卻已經用拘魂鎖勾住門框:“張阿姨,三年前你在市婦幼當護工的時候,是不是幫陳天明處理過引產胎兒?”
女人的臉瞬間煞白,圍裙下的右手開始顫抖。方瑾眼尖地看見她無名指內側有個紋身——扭曲的“6”字,和清潔工后頸的胎記一模一樣。
“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女人想往后退,卻被方瑾拽住手腕。他翻開她的袖口,果然看到內側有注射疤痕,呈扇形分布,正是長期注射致畸藥物的特征。
“帶我們去見院長。”慕寒微掏出羅盤,指針這次不是旋轉,而是直接裂成兩半。她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福爾馬林味,來自二樓右側的房間,那里的窗簾緊閉,窗臺上擺著七盆綠蘿,每盆都用嬰兒臍帶當花肥。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雕花木門上掛著“兒童樂園”的牌子。方瑾剛要推門,慕寒微突然按住他手背:“等等,門把手上有蠱蟲黏液。”她掏出隨身攜帶的酒精噴霧,噴在門把手上,瞬間騰起綠色煙霧,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嬰兒指紋。
“百子鎖魂陣。”方瑾皺眉,“和市婦幼的養蠱陣一樣,用胎盤和臍帶布防。”他從包里拿出半塊平安符碎片,林涵消散前留下的——貼在門中央,那些指紋立刻發出“嘶嘶”的叫聲,像被燙到的蟑螂般迅速縮回。
門內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不是健康的啼哭,而是那種沙啞的、像被扼住喉嚨的嗚咽。慕寒微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墻的嬰兒腳印,每個腳印都用金粉勾邊,底下標注著日期和“招財進寶”“長命百歲”之類的字樣。
房間中央有個圓形沙盤,里面用細沙堆成東南亞風格的祭壇,祭壇中央擺著個黑色陶罐,罐口蒙著嬰兒胎衣。戴墨鏡的男人正跪在祭壇前,手里拿著把銀刀,刀尖抵住一個男孩的后頸——那男孩大約三歲,左手掌心朝上,赫然長著六根手指。
“小安!”慕寒微驚呼。她認出那孩子身上的藍色連體衣,正是林涵車禍當天準備的嬰兒服。男孩聽見聲音轉頭,清澈的眼睛里卻沒有半點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詭異的平靜。
“來得正好。”墨鏡男人站起身,他摘下墨鏡,露出左眼的刀疤,正是阿康。他穿著黑色唐裝,腰間系著和老周同款的五毒紅腰帶,“陳天明那廢物壞了我的蠱場,你們倒好,直接把六指圣童送上門來。”
方瑾這才注意到沙盤周圍跪著八個保育員,每個保育員懷里都抱著個嬰兒,嬰兒們穿著統一的紅色肚兜,肚兜上繡著金色的“囍”字。那些嬰兒都在沉睡,但臉色異常紅潤,像是被灌了朱砂。
“你想干什么?”慕寒微攥緊拘魂鎖,她看見阿康手里的銀刀刻著梵文,刀柄上纏繞著曬干的臍帶,“這些孩子都是健康的,你不能...”
“健康?”阿康冷笑,他抓起小安的手,用銀刀劃破指尖,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三年前林涵被注射了三倍劑量的致畸藥,這孩子在娘胎里就中了蠱毒。陳天明那蠢貨想處理掉他,卻不知道六指圣童才是最頂級的蠱引。”
方瑾突然想起林涵的平安符碎片,連忙掏出來。碎片剛離開口袋,沙盤里的細沙突然自動聚成蠱蟲形狀,八只血色蜈蚣從沙堆里鉆出來,朝他們爬來。
“小心!”慕寒微甩出拘魂鎖,鎖鏈纏住最近的蜈蚣,卻見那蜈蚣被砍成兩段后,立刻變成兩只更小的蜈蚣。阿康趁機將小安按在陶罐上,銀刀劃破他的手腕,黑色血液滴進陶罐,罐口的胎衣突然張開,像一張嬰兒的嘴。
“以圣童之血為引,借百子之魂為祭,”阿康開始念誦咒語,房間四角的銅爐自動點燃,飄出和市婦幼一樣的黑色粉末,“六指嬰魂蠱,成!”
慕寒微感覺鼻腔又開始流血,這次的血滴在地面上,竟凝結成嬰兒手印。方瑾揮舞破魂槍砍斷爬來的蜈蚣,卻發現槍尖對蠱蟲完全無效,這些蜈蚣根本不是實體,而是用嬰兒怨氣凝成的幻象。
“看祭壇!”慕寒微大喊,她看見陶罐里的血液開始沸騰,八個保育員懷里的嬰兒同時睜開眼睛,他們的瞳孔變成純黑色,嘴角咧開露出尖牙,竟和老周變異后的魚吻一模一樣。
方瑾突然想起林涵最后的話:“收養他的夫妻住在城南的陽光福利院。”可小安明明在福利院長大,為什么會被當成圣童?他轉頭看向阿康,突然注意到他唐裝領口露出的紋身,和張淑芬手上的“6”字一樣,只是多了個皇冠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