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得救了。
那名錦袍會長帶著劫后余生的狂喜,率眾登上小院,對著眾人深深一揖:“中州通匯商會,管事徐振,多謝諸位前輩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他感激涕零,目光掃過院內,當他看到院子中央,那朵靜靜綻放、散發著“靜”之意境的純白小花時,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聲音都變了調,顫聲道:“這……這是……靜世白蓮?!”
蕭清雪眸光一動:“你認得此花?”
“何止認得!”徐振的臉色慘白得像紙,他看著蕭清雪等人,眼神像在看一群已經死了的人,“這是‘摘星樓’一直在尋找的圣物!傳說,是穩定‘歸墟之眼’的核心神物之一!”
“摘星樓?”錢多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名字。
“國師座下,最神秘、最恐怖的直屬部隊!”徐振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他們不理俗事,不問紛爭,唯一的任務,就是為國師清理掉所有可能影響他大計的‘不穩定因素’!那些虛空獵犬,就是他們豢養的‘清道夫’!”
他驚恐地看著那朵花,又看著蕭清雪等人。
“你們……你們帶著這朵花,就像在黑夜里點了一盞萬丈高的燈籠!你們已經被盯上了!”
徐振從懷中,顫抖著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星盤,一把塞到蕭清雪手中。
“這是我們商會耗費百年繪制的歸墟航路圖,上面標記了我們所知曉的幾處摘星樓據點和他們的巡邏路線!前輩,你們快走吧!趁他們的大部隊還沒到,走得越遠越好!”
徐振塞過來的那塊星盤,此刻正懸浮在石桌之上,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它不僅僅是一張地圖,更像一個精密的預警法器,將歸墟深處那些已知的危險區域,以深淺不一的紅色光點,標注得清清楚楚。
小院,正沿著星盤上一條被反復推演過的、相對安全的綠色航線,向著聽雪樓的方向,無聲滑行。
有了“鎮道神花”作為龍骨,這艘行駛在破碎時空之海上的孤舟,平穩得不像話。
但這份平穩,并未讓院內的氣氛有半分輕松。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摘星樓。
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星盤的光芒,由柔和的綠色,猛地轉為刺目的血紅!
“停下!”蕭清雪的聲音,冷靜而急促。
小院的速度,瞬間歸零,悄無聲息地隱匿在一塊巨大的、如山脈般連綿的隕石帶陰影中。
眾人朝前方望去,瞳孔齊齊收縮。
前方的星域,空無一物。
不,不是空無一物。
而是被一張“網”籠罩了。
一張由億萬縷冰冷的星光,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數百座如同黑色山巒的浮空堡壘,如最忠誠的哨兵,靜靜地懸浮在虛空各處。它們是這張大網的“節點”,彼此之間,由無數比發絲還細、卻又堅不可摧的星光鎖鏈,互相連接。
這些鎖鏈,并非能量,也不是實體。
它們是“規則”的具象化。
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審判萬物的秩序。
“鎖魂天星陣……”石不言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手指在自己的陣盤上飛速劃過,得出的每一個結論,都讓他的心沉下一分,“這不是能量驅動,而是法則驅動。它引動了這片星域的星辰之力,形成了一個‘規則’之網。任何神魂、任何帶有異常法則波動的物體,一旦觸碰,就會像水滴落入滾油,瞬間引爆整個大陣的追索!”
藥不然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網:“我們的‘靜’之意境,能隱藏自身的氣息,讓我們不被‘看見’。但只要想穿過去,就必然會‘觸碰’到這張網。這就像一個瞎子,雖然看不見我們,可我們只要走路,就會踩到他布滿整個房間的絲線。”
眾人陷入了兩難。
硬闖?
那無異于自投羅網,瞬間就會陷入那數百座浮空堡壘無窮無盡的圍攻之中。
繞路?
錢多多看著星盤上重新規劃出的、需要繞開整個紅色區域的航線,臉色難看:“至少要多花三個月。變數太大了。”
三個月,足以讓那位國師布下更周密的陷阱,甚至親自降臨。
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咕嚕……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渴望的吞咽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眾人轉頭看去。
只見那頭一直在呼呼大睡的黑豬富貴,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它正趴在小院的邊緣,兩只前蹄扒著無形的屏障,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璀璨而致命的星光大陣,口水順著嘴角,拉成了晶瑩的絲線,滴落在地。
它的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咕嚕”聲,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見了一桌滿漢全席。
胡月兒愣了一下,隨即用心靈感應接收到了富貴那混亂而急切的念頭,她有些不確定地翻譯道:“富貴說……那些亮晶晶的線……聞起來……和上次那塊‘丑石頭’的味道有點像……”
她頓了頓,用一種更古怪的語氣補充道:“它說……是‘脆’的……”
脆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個形容詞。
而此刻,這場危機的核心人物林越,正煩躁地揉著眼睛。
他剛睡醒,就被窗外那陣法閃爍的、冰冷的光芒晃得眼睛生疼,怎么也睡不著了。那感覺,就像深夜里有人拿著幾百個大功率探照燈,對著你的臥室窗戶猛照,沒完沒了。
他瞥了一眼在院邊不停流口水,發出噪音的富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想吃就去吃。”
“別在這兒流口水,把地板都弄臟了。”
一句極其平常的、帶著起床氣的抱怨。
卻像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法旨。
“嗷嗚!”
得到了“師尊”的許可,富貴瞬間興奮到了極點,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快嚎叫。
它后腿一蹬,小小的身軀像一顆黑色的炮彈,沖到了小院的邊緣。
然后,它張開了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嘴。
對著那橫亙星河、封鎖虛空、由純粹法則構成的“鎖魂天星陣”,猛地一吸!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效。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從富貴口中發出。
下一瞬。
那張巨大到無邊無際的星光之網,其中一段由數十條星光鎖鏈構成的區域,仿佛失去了支撐,竟如同一根根柔軟的面條,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扭曲著,飛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帶,被富貴一口吸進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