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看向賈政淡然說道。
“你不認識我,我卻認得你。”
“也能理解,你賈二爺眼高于頂,堂堂榮國府的名門之后,認不得我們這些小人物,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就簡單介紹一下,在下姓孫,名紹祖。”
“祖上曾在榮國公帳下聽用,后來長居大同。”
“幾個月前,我前來神都承襲祖上兵馬指揮官職,因為兵部沒有實缺,所以便來到榮國府見了賈赦。”
“他收了我五千兩銀子,答應要為我謀個實缺。”
“可收完銀子沒兩個月,他人就進去了,我的實缺爺沒有下來。”
“你們榮國府家大業大的,想來爺干不出收了錢不辦事的事情。”
“我今天來這里,只有一個目的,你把五千兩銀子退給我,咱們一筆勾銷。”
賈政聽后愣了一下,思考了一番后怒不可遏說道。
“好啊,原來就是因為你,才害的我大哥死在詔獄之中了。”
原本賈政就十分好奇,自己大哥好端端的干嘛要跟平安州節度使來往呢。
現在算是找到根上了,不用說,肯定是因為幫這個孫紹祖活動實缺,賈赦才會派人前往平安州辦事的。
只是賈赦沒有想到事情出了岔子,王夫人把他勾結外官之事給舉報了,這才導致榮國府一敗涂地。
此時賈政一看孫紹祖居然還敢找上門來,頓時氣的怒發沖冠。
面對著賈政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孫紹祖卻冷笑一聲說道。
“干嘛干嘛,想跟我來橫的是吧,耍無賴。”
“你大哥收了錢辦事,是理所應當的。”
“他自己辦事不周密進去了,跟我有什么關系。”
“只能怪他見錢眼開,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
“行了,我懶得跟你廢話,趕緊把銀子退給我,咱們一拍兩散,否則的話,我跟你們沒完。”
賈政見狀冷哼一聲說道。
“銀子,銀子都被錦衣衛查抄了,你去找錦衣衛要吧。”
孫紹祖一聽也不廢話,掄圓了就給了賈政一個耳光。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們榮國府興盛的時候了,你都住到南城了,還在這跟我擺臭架子呢。”
“你以為你什么東西啊。”
賈政捂住半邊臉很是氣憤說道。
“你,你敢打人。”
孫紹祖一臉不屑說道。
“大爺我打你又怎么了,告訴你,五千兩銀子,一文錢都不能少,你趕快退給我,否則的話,我跟你沒完。”
眼看著賈政還要繼續硬頂之時,后宅的賈探春聽到動靜已經趕到了前院。
眼看著賈政跟來人發生沖突,賈探春趕忙到了近前說道。
“住手,你怎么打人呢。”
孫紹祖在看到賈探春后眼前一亮,眼中淫邪之色涌現。
“呦,好標志的小妞兒啊,賈政,你要是沒銀子,這個小妞我給你抵一千兩。”
賈政氣的渾身顫抖,指著孫紹祖罵道。
“畜生,你這個畜生。”
孫紹祖面色一沉。
“你還敢罵我,挨打沒夠是吧。”
眼看著孫紹祖再度揮手,賈探春毫不示弱看向孫紹祖說道。
“我們榮國府是衰敗了,但還輪不到你這種人這般欺凌。”
“既然說銀子的事情,那就說銀子,你憑什么動手打人。”
“聽你口音也不是神都的人,你若是執意在此生事,那咱們就去見官。”
“京兆府最喜歡你們這些外地來神都不安分的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能不能討得了好。”
孫紹祖一聽也是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在大同,他算是個坐地戶,和地方官府衙門都很熟悉。
但是在神都,他算不上什么人物。
如果真是鬧到了京兆府,那對于京兆府的人來說,自己跟肥羊沒什么區別,送上門去被宰,這也太蠢了。
在思索了一番后,孫紹祖看向賈探春淡然說道。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妞兒,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賴掉那五千兩銀子吧。”
賈探春強裝鎮定說道。
“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們家如今都住了南城了,榮國府的產業也全都被查抄了,五千兩銀子,我們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你若是非咬死了這個數字,那咱們也不用多說了,你有本事的就把我們一家人都給逼死,也省的我們一家人在這煎熬。”
“到時候我們一家解脫,你吃個人命官司,五千兩銀子你一分也沒想要回來,打點衙門少說還得再讓你花個一萬兩銀子。”
“你如果真想鬧成這樣,那你就來。”
聽到這里,孫紹祖也是游移不定起來。
其實孫紹祖也并未說謊,賈赦是真拿了他五千兩銀子。
但是事情還沒辦成,賈赦就進去了。
再后來賈赦更是死在了詔獄之中。
這個期間孫紹祖雖然知道這些事情,但也實在不敢露面,畢竟萬一要是把他打成賈赦的同黨,那可夠孫紹祖喝一壺的。
一直到事情過去了許久平靜下來后,孫紹祖覺得沒有危險了,才開始派人查找榮國府剩下人的下落。
找了好久,才讓孫紹祖打聽到了消息,而后帶人來了南城。
可是看著眼前賈探春一副玉石俱焚的樣子,孫紹祖有些舉棋不定了。
他之所以找榮國府的人,只是為了盡量挽回損失而已,畢竟五千兩銀子對他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就這么打水漂,他也很是肉疼。
但看這個架勢,要是自己再來硬的,別說五千兩銀子收不回來了,搞不好再讓自己吃個人命官司,那自己更得出血了。
在糾結了許久之后,孫紹祖看向賈探春說道。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自認倒霉了吧,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聽到孫紹祖這般話,賈探春心里明白,他的氣勢已經下來了。
賈探春隨即說道。
“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五千兩銀子,殺了我們也拿不出來。”
“但畢竟是我大伯收了你的銀子,雖然大伯不在了,但這個帳我們賈家也認。”
“這樣,你給我們十天時間,我們哪怕傾家蕩產,湊一千五百兩銀子給你。”
孫紹祖聽后很是不滿說道。
“一千五百兩,不行,太少了,最少三千兩。”
賈探春擺了擺手說道。
“兩千兩,這是我的底線了,你若是還不答應,那你隨便吧,愛怎么樣怎么樣。”
看著賈探春一副大不了同歸于盡的姿態,孫紹祖猶豫了一下后說道。
“好,就兩千兩,我給你十天時間,我告訴你,別想著跑啊,我會派人盯著你們的。”
“咱們走。”
隨后孫紹祖帶著兩個小廝離開了院中。
眼看著終于打發走了孫紹祖一行人,賈探春這才松了口氣,此時心里砰砰跳個不停,顯然是方才嚇得不輕。
歸根結底,賈探春也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面對著兇神惡煞的孫紹祖等人,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殊為不易。
此時的賈政看著心有余悸的女兒,在看著躲在一旁不敢說話的兒子賈環,不由嘆了口氣。
唉,賈家的女子一個比一個上得去,倒是男子,真是不提也罷。
隨后賈政看向賈探春說道。
“探春,這孫紹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里咱們是待不下去了,這樣,等會兒收拾一下細軟,你們趕快走吧。”
“我就在這跟孫紹祖魚死網破了,我倒要看看他敢如何。”
賈探春擺了擺手說道。
“爹,那孫紹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爹爹獨自一人留在這里,事情難免會有差池。”
“我方才行個緩兵之計,也是為了爭取時間。”
“爹爹放心吧,我心里有主意,知道該怎么做。”
賈政搖了搖頭說道。
“傻孩子,你還能有什么辦法啊,別說兩千兩銀子,咱們家現在就是二百兩也拿不出來啊。”
賈探春看向賈政說道。
“爹爹放心,我自有辦法,爹爹在這安撫一下家眷吧,我得出去一趟。”
賈政有些憂心說道。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現在你能去求誰啊,探春,別再去碰壁了,沒意義的。”
賈探春目光堅定說道。
“女兒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爹爹盡管放心就是。”
賈探春說完離開了院中,往外邊去了。
賈政此時心中五味雜陳,他活了半輩子,最后居然要靠女兒來撐著家里,賈政只覺得無比心酸。
傍晚,冠軍侯府東城一處別院內,此時賈玨正和賈元春一起說著話。
在賈玨這次回到神都之后,便把賈元春從玉清觀接到了神都城中別院內。
賈元春并未選擇跟隨賈玨回到冠軍侯府,而是選擇在別院里居住,侍奉三清,十分的清凈。
房中,賈元春給賈玨倒了杯茶后溫柔說道。
“妾身還未恭賀王爺,獲封王爵呢。”
賈玨輕輕握住了賈元春的纖纖玉手說道。
“怎么樣,我離開神都這段時間,你一切還好吧。”
賈元春點了點頭說道。
“多蒙王爺掛念,雖然神都騷亂不止,但并未波及玉清觀,妾身一切都好。”
隨后賈玨關切看向賈元春說道。
“榮國府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聽到這里,賈元春嘆了口氣說道。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祖母和母親心生邪念,迫害至親,榮國府有今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榮國府如今能留一絲血脈延續,便已經是先輩福澤延綿了。”
賈玨摟住了賈元春說道。
“想不想去見見家人,畢竟都是至親。”
賈元春猶豫了一下后依偎在賈玨懷中說道。
“妾身不想去看了,王爺能否幫妾身打探一下他們的近況,只要兩餐一宿有保障,不要流落街頭,也就行了。”
“余下的,妾身也不想再關注了。”
“妾身與榮國府的羈絆,其實早就該斬斷了。”
賈玨輕輕撫摸著賈元春的秀發說道。
“都是血親,想斬斷羈絆,談何容易。”
“我知道你心里其實放不下他們,但是又不愿讓我為難,所以才如此這般。”
“其實大可不必,我與榮國府的恩仇,在賈老太太和王夫人離世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對于你爹爹他們,我并無什么恨意,他們也并未迫害過我。”
“如今他們淪落至此,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也不會再遷怒于他們了。”
“你想去看看他們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賈元春思考了一番后搖了搖頭說道。
“還是不了,如今這般很好,王爺幫妾身問問情況就行,見了面徒增煩惱傷悲,何苦來哉呢。”
看著賈元春這般,賈玨也是明白,對于榮國府,賈元春是真的心灰意冷,沒有什么太多眷戀了。
雖然說榮國府拋棄賈元春跟賈政沒什么關系。
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事后知道了這些,依然是什么也沒做。
賈元春在玉清觀住了將近一年,他一次也沒有去看過賈元春,也并未噓寒問暖。
在賈元春最需要得到關懷的時候,是賈玨填補了她內心的缺失。
對于如今的賈元春而言,沒有什么比賈玨的感受更讓她在意的。
所以她也不愿讓賈玨因為自己的事情委曲求全。
感受著賈元春的心意,賈玨摟住了賈元春后輕輕在額頭上吻了一下。
就在兩人溫存之時,門外傳來了丫鬟的敲門聲。
“王爺,奴婢有事求見。”
賈玨聽后不由得眉頭一皺,而后有些不耐煩說道。
“何事?”
“回王爺,夫人派人來別院傳信,說是有一位叫賈探春的姑娘,在咱們府門前一直跪著,要求見王爺。”
聽到這里,賈元春美目環轉,一絲擔憂流露出來。
賈玨見狀輕輕拍了拍賈元春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后賈玨淡然吩咐道。
“讓人備車,稍后本王就回府。”
“奴婢遵命。”
不久之后,賈玨帶著賈元春上了馬車,返回了府邸。
此時晉王府內,張桂芬和盛明蘭正一起商議著事情。
張桂芬看向盛明蘭疑惑說道。
“明蘭,你說這到底怎么回事兒啊,榮國府的人都成這樣了,怎么還有心思來咱們府上求見夫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