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看到一些山賊,卻不曾遇見。”
孫大人低聲說道,臉色顯得有些難堪。
他何止是見到了山賊,而是仔細觀察了好幾天。
從最開始幾大寨圍攻興寧縣的時候,他就帶人在暗中偷偷觀察。
后來幾大寨互相殘殺,快要死傷殆盡的時候,他本以為城內的守軍可以把山賊一網打盡,沒想到最后又沖出了近五萬來歷不明之人。
經秦安這么一說,他大抵確認那幾萬人也是山賊。
他親眼看著最后那些山賊把上百萬兩的銀子全都拿走。
也就是說,秦安并沒有說謊。
“他們當真把所有銀子全都搶走了?”
孫大人焦急的問道,他多希望山賊們搶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秦安還在城內留了一部分。
“可不是嘛,這群殺千刀的,一點也不給我留!”
秦安嘆了口氣,故意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你就沒有藏一些?”
孫大人好奇的問道。
他對秦安非常了解,按照秦安的性格,怎么可能會把銀子全都拿出去。
但秦安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絕望。
“藏?往哪藏?這群山賊不僅搶光了銀子,還把整個縣城洗劫一空!”
秦安唉聲嘆氣的說道。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漫步至街道之上,街道兩旁的建筑破敗不堪,斷壁殘垣與雜草叢生交織出一幅荒涼之景,讓孫大人的心不禁沉了沉,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這份沉寂。
一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子突然從一旁的角落里沖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抱住了孫大人的大腿。
他的雙眼深陷,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哀求,聲音沙啞而顫抖:“大人,行行好,給點吧!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您救救我這條賤命吧!”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大人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愕,他從未想過在這樣的場合下會遇到這樣的乞討者。而秦安則微微皺眉,目光中透露出幾分深思。
旁邊的官兵反應迅速,他們立刻上前,試圖將這名中年男子拽開。
一名官兵怒聲呵斥道:“你可知道我家大人是什么身份?這可是朝廷重臣,戶部侍郎孫大人!你一個乞丐,也敢在這里放肆?趕緊滾開,別讓我們發現你還在這里,否則有你好看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名中年男子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官兵的呵斥,他依然緊緊地抱住孫大人的大腿,不肯放手。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與泥濘,聲音中帶著哭腔:“大人,我知道您是好人,您就可憐可憐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等著我拿東西回去呢!求您了,給點吧!”
孫大人看著這名中年男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知,在這個亂世之中,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掙扎在生死邊緣。而他,作為一個朝廷官員,又能做些什么呢?
士兵繼續不依不撓的驅趕乞丐,甚至就要拳腳相加。
秦安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中透露出對現實的深刻理解與無奈,他緩緩說道:“孫大人,您也看到了,他們已經快要餓死了,在這個生死邊緣徘徊的人,任何呵斥、威脅都起不到作用的。對他們而言,反正都是死,要么餓死在這無人問津的街頭,要么在討要中被打死。在這樣的絕境下,他們往往會選擇拼一把,萬一沒被打死,還能討要到一些食物,那不就是賺了嗎?”
孫大人的眉頭緊鎖,他望著那名中年男子,心中涌動著復雜的情感。
他明白,秦安的話是對的,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們,他們的掙扎與無奈,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在這一刻,孫大人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后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聲音低沉而溫柔地說道:“拿去吧,這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一點事情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同情與憐憫,仿佛是在告訴那名中年男子,雖然他的力量有限,但他愿意盡自己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中年男子兩眼瞬間放光,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希望。他一把接過銀子,連聲道謝,臉上的淚水與泥濘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轉身就跑,一溜煙地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那速度之快,仿佛生怕孫大人會反悔一般。
看著中年男子遠去的背影,孫大人的心中五味雜陳,看樣子,真如秦安所說,興寧縣已經被山賊掠奪一空,原本富庶的百姓也已經淪為乞丐。
如此一來的話,被說是收稅銀,不給這里下撥賑災款已經是謝天謝地。
“大人,他是騙子!”
副將急忙說道。
“此話怎講?”
孫大人好奇的問道。
“若他真是乞丐,好幾天沒吃東西的話,怎會跑的如此之快?”
副將解釋道。
確實如此,一個快要餓死的人,行動肯定非常遲緩,而剛才那人跑的比正常人還快。
就在這時,秦安搖了搖頭道:“這位將軍肯定是從小沒餓過肚子,不知道老百姓的疾苦,正因為他們好幾天沒吃東西,見到銀子后才會激動,他們這是拿命在奔跑,想著盡快去換一口糧食吃!”
聽到秦安聲情并茂的講述,孫大人表情悲痛不已。
“興寧縣內現在到處都是乞丐嗎?”
孫大人憂心忡忡的問道。
作為這里的父母官,他默默關心著百姓。
“也不全是,有些人家偷偷存了糧食,勉強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但再過幾日,乞丐肯定會越來越多!”
秦安頓了頓,有些為難的說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說吧。”
孫大人嘆了口氣道。
“孫大人能不能向朝廷索要一些賑災糧款?”
秦安一本正經的說道。
聽到這話,孫大人整個人都愣了。
他此行的目的是收稅銀,可秦安卻跟朝廷要賑災糧款。
這未免有些倒反天罡。
“這……”
孫大人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雖說這里沒有天災,卻有人禍,也能拿賑災糧款吧?”
秦安反問道。
“按道理來說朝廷的確應該發放賑災糧款,可如今的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錢來!”
孫大人滿臉惆悵的說道。
他真不知道該如何跟秦安解釋。
身為這里的父母官,卻不能給這里的百姓爭取到賑災糧款,他心里也不舒服。
“那就讓朝廷先欠著!”
秦安急忙說道。
“欠著?”
孫大人瞪大眼睛,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過欠賑災糧款的。
“沒錯,就是欠著,其實也不用朝廷還,等這里重建之后,少給朝廷繳納稅款,就當討債!”
秦安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這……”
孫大人被秦安整的有些無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您也看到了,山賊把這里洗劫一空,想要重建的話最少需要半年時間,而且我們需要啟動資金,如果重建的過程中還給朝廷繳納稅款的話,重建的速度肯定更慢。”
“所以說,這半年內我們不給朝廷上繳稅款,朝廷也不用給我們發放賑災款,這樣兩清!”
秦安大膽的說出他的構想。
聽到這個時間后,孫大人眉頭緊鎖。
他朝著周圍看了看,低聲問道:“我看這里被破壞的也不是很嚴重,重新修葺的話應該用不了半年時間吧?”
“要是有人、有錢的話,兩個月就能重新完成,可問題是現在沒錢,老百姓們也沒糧食吃,根本沒力氣干活,半年時間能重新修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秦安攤了攤手,一臉無奈的說道。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秦安的這番話合情合理。
如果孫大人想要盡快重建的話,就必須讓朝廷給足夠的賑災糧款。
“唉,也只能如此了。”
孫大人垂頭喪氣的說道。
他此行不僅沒有要到一兩銀子,還要給興寧縣再爭取半年的建設時間。
他真擔心皇帝回勃然大怒,撤了自己的官職。
“大人不必感到自責,這就是興寧縣的命,我們會努力渡過難關的!”
秦安信誓旦旦的說道,竟是把責任推給了孫大人。
“那就辛苦你們了!”
孫大人鄭重的說道。
“辛苦是應該的,只不過還有一事。”
秦安尷尬的笑了笑。
“還有何事?”
孫大人一臉擔憂的問道,他怕秦安再次提出不可完成的要求。
“如今這天下有些亂,興寧縣又被山賊盯上,我擔心沒等著重建完成就被山賊再次洗劫,能不能讓朝廷給這排個三五十萬的重兵把守?”
秦安一本正經的說道。
“三五十萬?”
孫大人倒吸一口涼氣。
如今在鎮守邊關也沒有三十萬人,秦安還真是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