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動阿花的裙擺,露出腫脹的腳踝——那處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顯然傷勢不輕。
她牽著駑馬的韁繩遲遲沒有動作。
"阿花姑娘,你怎么不上馬?"秦安皺眉問道。
他實在想不通,明明走路會加重傷勢,為何阿花還要拒絕這個最合理的安排。
"阿哥,前面的路...不能騎馬。"阿花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林間的鳥鳴淹沒。
她低著頭,不敢與秦安對視,只露出一個發頂和微微發抖的肩膀。
秦安困惑地望向不遠處的山路。
晨霧散去后,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地勢雖然起伏,但坡度平緩,完全在駑馬的能力范圍內。"為什么?前面的路挺平坦的,而且這匹駑馬善于登山,沒問題的!"
像是為了證明主人的話,矮腳馬突然昂首發出一聲長鳴,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嘹亮。
它甩了甩鬃毛,前蹄不耐煩地刨著地面,顯然對被小看這件事相當不滿。
"我不是說這匹馬不擅長登山,而是因為前面的路被金鳴村的人下了毒,駑馬過去會被毒死。"
阿花急忙解釋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生怕秦安誤會了她的意思。
"金鳴村?下毒?"秦安眉頭緊鎖,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添幾分凝重。
阿瞞的反應卻比秦安激烈得多。
少年人的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金鳴村,我跟你們勢不兩立!"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干上,震落幾片沾著露水的樹葉。
那些晶瑩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卻澆不滅他心頭燃燒的仇恨之火。
秦安清楚地看到,阿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幾絲鮮血。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正是金鳴村對他們進行了攻擊,并導致阿瞞父親身亡。
"阿花姑娘,前面的毒氣很強烈嗎?"
秦安沉聲問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山路深處。那里的霧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淡紫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阿花點點頭,神情異常嚴肅:"嗯,那毒很厲害,我就是因為中毒才被石頭壓住。"
秦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巫族人的藥身他是知道的,那是從小用各種珍稀藥材淬煉而成的特殊體質,尋常毒物根本奈何不得。
連阿花這樣的藥身都抵擋不住的毒氣,其厲害程度可想而知。
"你們等我一會!"阿瞞突然喊道,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少年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那片紫霧彌漫的山路。
他矯健的身影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線,腰間的骨飾在奔跑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阿瞞,小心!"阿花驚叫出聲,聲音里滿是驚慌。
她下意識向前追了兩步,卻因腳傷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樹干。
秦安一把扶住阿花搖搖欲墜的身子,目光卻緊鎖著阿瞞遠去的背影:"放心吧,阿瞞有分寸的!"
遠處的山林中,阿瞞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紫霧之中。
秦安瞇起眼睛,看到那片霧氣似乎被攪動般翻滾起來。
他對阿瞞的藥身還是比較信任。
既然阿花能成功穿越那片毒氣,就說明毒性還沒有想象中的強,一時半會不足以讓阿瞞殞命。
晨霧在林間緩緩流動,阿花突然轉過身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秦安,目光中帶著探詢的意味。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頸間的木雕護符,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質詢:"阿哥,你也是萬木村的人嗎?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
秦安感到一陣微風拂過面頰,帶著山林特有的濕潤氣息。
他挺直了腰背,坦然迎上阿花的目光:"我、我...我并非萬木村的人!"這句話他說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阿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指尖在護符上停頓了一瞬:"不是萬木村的人?那你為何要幫助阿瞞?"
她的聲音依然柔和,但秦安敏銳地察覺到其中暗藏的警惕。=
秦安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整晚都在思索該如何應對,此刻終于下定決心坦誠相告。
他深吸一口氣,林間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你們圣女的情蠱在我身上!"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秦安緊盯著阿花的反應,卻發現她異常鎮定,只是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阿花輕輕撥開垂落在肩頭的一縷發絲,繼續問道:"你應該也不是巫族人吧?"
秦安心中一驚。他自認為已經模仿得很像了——穿著巫族樣式的粗布衣衫,學著他們的說話方式,甚至刻意模仿了他們的飲食習慣。
但阿花還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偽裝。他苦笑著點頭,如實回答道:"沒錯,我的確不是巫族人。"
他等待著阿花可能會有的激烈反應——憤怒、震驚,或者至少是戒備。
畢竟巫族祖訓嚴令禁止與外族通婚,更何況涉及的是圣女的情蠱。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花只是微微頷首,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感激之色。
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行了一個巫族表示敬意的禮節:"那就有勞阿哥幫忙了!"
秦安注意到阿花說這話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并非不介意,只是選擇了理解。
這份寬容讓他心頭一暖,卻也更加堅定了要幫助他們的決心。
"幫忙算不上,咱們不過是一起面對敵人罷了!"
秦安淡然一笑,他心中不經意間浮現出阿詩瑪的身影。
他知道,如果沒有巫族的幫忙,憑他一己之力,別說打敗阿詩瑪,就連對方在哪他都不清楚。
所以說,幫助巫族,其實也是幫助他自己。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阿瞞慌里慌張的走了過來,神色有些緊張道:“前面的路全都被毒氣侵蝕,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通過,就算是我,恐怕也只能勉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