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把野果子所在的位置跟阿瞞說了一遍。
這種描述方式在秦安聽來如同天書,但阿瞞卻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二人用巫族人定位的方式交流,秦安聽得云里霧里。
秦安揉了揉太陽穴,這種以樹為坐標的定位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在他聽來,這就像是在說"往東走五十步,再往北走三十步"一樣抽象。
阿瞞卻是不停的點頭,他顯然很適合這種記位置方式。
少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時不時插嘴確認細節:"是不是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樹?""荊棘叢是不是有塊紅石頭?"
"好的,我知道在哪了!"
阿瞞突然大叫一聲,把秦安嚇了一跳。他像只發現獵物的獵犬,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阿瞞興沖沖的跑了出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出了山洞,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巖壁間。
對此,秦安一陣無語。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無奈地搖搖頭。轉頭看向阿花,發現她也正抿著嘴笑。
前不久,阿詩瑪也告訴阿瞞毒果子在哪,可阿瞞找了一天都沒找到。
想起這事,秦安不禁莞爾。當時阿瞞在森林里轉得暈頭轉向,最后還是空手而歸。
看樣子阿瞞適合這種獨特的記憶方式。
等阿瞞走后,山洞內又變得安靜起來。
秦安跟阿花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又迅速錯開。阿花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秦安則假裝整理火堆,把幾根柴火撥來撥去。
孤男寡女共處一洞的確讓人尷尬。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阿花姑娘,你這幾天就只吃野果子嗎?"
秦安終于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略高了些。他刻意讓語氣保持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秦安率先打破安靜,他也想借此機會對整個峽谷有更深的了解。
這個問題既是關心,也是試探。作為外來者,他需要盡快掌握這個陌生環境的一切信息。
"嗯,這附近只有果子吃。"
阿花輕聲回答,手指輕輕撫過包扎的傷腿。她的目光有些躲閃,似乎為自己沒能提供更多食物而感到愧疚。
阿花點點頭,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難道這附近就沒有野雞或者野兔子?"
秦安追問道,眼睛不自覺地亮了起來。
秦安疑惑的問道。
他的視線掃過洞口,想象著那些可能隱藏在灌木叢中的美味。光是想到烤野雞的香味,就讓他空蕩蕩的胃一陣抽動。
按常理來說,這種世外桃源沒有人類駐足,野生動物應該非常豐富才對。
秦安在心里盤算著:茂密的植被、清澈的水源、隱蔽的峽谷——這簡直就是野生動物的天堂。
就算阿花腿腳不靈活抓不到野雞,但是也應該能看到才對。
他的目光落在阿花的拐杖上,隨即意識到以她現在的狀態,確實很難捕捉到敏捷的小動物。
"野雞?"
阿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她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駭人聽聞的事情。
阿花表情震驚的看向秦安,疑惑道:"可野雞又不能吃......"
她的聲音里充滿不解,仿佛秦安剛剛提議要吃掉他們的朋友一般。
"野雞不能吃?"
秦安一時語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這才想起巫族人的特殊習俗,不由得扶額苦笑。
秦安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巫族人視所有生靈為朋友,他們的食譜里從來沒有飛禽走獸。
他倒是忘了巫族人只吃蟲子跟野果子之類的食物,他們把大自然的生靈全都當成朋友,自然不會對朋友開刀。
這個認知讓秦安既無奈又好笑。在他眼里是美味佳肴,在阿花看來恐怕就是謀殺摯友。
而且,她們從小修煉藥身,吃其它食物會破壞藥身。嗎
"其實吧,野雞身上也沒有毒,可以吃的......"
秦安盡量委婉地解釋,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他不想強求,但也不想放棄這個可能的食物來源。
秦安笑著說道,他并不會苦口婆心的給阿花解釋太多。
深知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三言兩語能改變的,他選擇點到為止。
畢竟從小在巫族長大,有些思想根深蒂固。
阿花困惑地眨著眼睛,顯然正在努力消化這個顛覆認知的信息。她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內心天人交戰。
"那你有沒有在附近看到野雞呢?"
秦安換了個方式提問,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秦安再次問道。
他假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火堆,實則豎起耳朵等待答案。
"嗯,看到過,這附近倒是有幾只。"
阿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誠實地回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掙扎。
阿花點點頭,用一副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秦安。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該不會真的想去抓它們吧?
她知道秦安之所以這么問,肯定是想吃野雞。
這個認知讓阿花心里一陣難受。那些漂亮的羽毛,靈動的眼睛,每天清晨悅耳的啼叫......
本著保護野雞的原則,她不應該告訴秦安,可秦安算是她的恩人,她又不得不說。
這種矛盾讓阿花如坐針氈。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看秦安的眼睛。
兩人聊著聊著,阿瞞手里捧著許多野果子走了進來。
少年歡快的聲音打破了洞內微妙的氣氛。他的衣襟里兜滿了各色野果,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看!我找到了好多!"阿瞞興奮地宣布,完全沒注意到兩人古怪的表情。果子滾落一地,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阿瞞真厲害!"
阿花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看著阿瞞懷里滿滿當當的野果,連日來的憂慮似乎都被這豐收的景象沖淡了幾分。
看著阿瞞那消瘦的身軀,阿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阿瞞能有任何成就,都會讓她感到欣慰。
這份喜悅比她自己找到食物還要強烈。她仿佛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的小男孩,如今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他仿佛在這個瘦弱的身軀上看到如同陽光般熾熱的希望。
火光映照下,阿瞞的眸子亮得驚人,像是暗夜里的星辰。阿花突然覺得,只要這雙眼睛還閃爍著光芒,他們就永遠不會被黑暗吞噬。
只要有阿瞞在,萬木村就永遠不會消失,他們總有東山再次的那天。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熱,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不少。她悄悄抹了抹眼角,不想讓少年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