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的房間里,杜秋娘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聽到秦安的話后,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瞬間失去了光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這不怪當家的..."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同秋風中飄落的枯葉,帶著無盡的哀傷與自責。
她低下頭,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蒼白的臉頰。
秦安見狀,猛地從床榻上撐起身子,錦被滑落露出他結實的胸膛。
他一把抓住杜秋娘冰涼的手,目光灼灼如炬:"娘子放心,我一定會把小月帶回來的!"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杜秋娘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燭光在她臉上跳動,映照出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她抿著唇,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秦安突然擰緊了濃黑的劍眉,額頭上浮現幾道深深的紋路:"對了,鐵錘他們呢?"
"她們..."杜秋娘的聲音輕如蚊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上精致的繡花,"她們回京城了。"
"回京城?"秦安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她們不想活了?她們已經被皇帝通緝,只有興寧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秋娘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后退半步,嘴唇微微顫抖:"她們...她們..."
秦安一把抓住杜秋娘的肩膀,眼中燃燒著焦急的火焰:"她們到底怎么了?該不會被狗皇帝給抓走了吧?"
聽到這話,杜秋娘猛地抬頭,柳葉般的眉毛擰成一團:"啊?狗皇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古怪的遲疑。
"叫他狗皇帝怎么了?"秦安松開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憤怒地揮舞著手臂,"這天下就沒有一個好皇帝!"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震得窗欞微微顫動。
杜秋娘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可現在的皇帝就是..."
"就是什么?"秦安停下腳步,轉身直視杜秋娘,眼中怒火未消,"娘子別怕盡管罵狗皇帝,咱們才不怕他!"
"現在的皇帝是你!"一旁的阿花突然脆生生地說道,她歪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天真。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秦安的表情僵在臉上,眼中的怒火被茫然取代:"你說什么?狗皇帝是我?"
阿花認真地點點頭,發髻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沒錯,狗皇帝就是阿哥!"
秦安機械地轉向杜秋娘,后者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阿花姑娘說的沒錯,當家的就是皇帝。"
"不可能!"秦安猛地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矮幾,茶具嘩啦一聲摔得粉碎,"我怎么可能是皇帝呢?"
他的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杜秋娘上前一步,輕輕扶住秦安搖晃的身體,聲音溫柔卻堅定:"當家的昏迷的這幾個月內,鐵錘妹妹她們集結兵力,一次次的擊退了朝廷的圍剿。"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痛楚,"咱們的名聲也越來越大,不少反抗朝廷的人紛紛投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杜秋娘繼續說道:"等力量足夠大之后,鐵錘妹妹她們率領三十萬大軍,主動對朝廷發起了進攻。"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激昂,"經過三個月的大戰,京城被攻破,咱們取得了勝利。"
秦安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飛舞。
他扶住額頭,聲音干澀:"咱們已經贏了?"
杜秋娘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嗯,一個月前就已經贏了。"
她輕輕撫摸著秦安的臉龐,"鐵錘妹妹她們留在京城處理大事,我留下來等待當家的歸來。"
雖然杜秋娘說得輕描淡寫,但秦安能從她顫抖的聲音和眼中的陰影感受到那場戰爭的慘烈。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這也不對啊,"秦安突然抬頭,眼中滿是困惑,"就算咱們贏了,也應該是鐵錘來當皇帝,為什么我成了皇帝?"
杜秋娘的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鐵錘妹妹已經公開了女兒身,并且昭告天下,這次推翻朝廷統治全都是你的功勞,皇帝也應該由你來當!"
"什么?!"秦安猛地跳起來,額頭青筋暴起,"好小子,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害我!"
他憤怒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像一頭被困的猛獸。
杜秋娘看著秦安憤憤不平的樣子,忍不住掩嘴輕笑,眼中滿是柔情:"這若是被旁人聽到,肯定會驚掉下巴。"
她輕聲說道,"世人都想當皇帝,可唯獨我家當家的不想當皇帝。"
"當皇帝有什么好的?"秦安停下腳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現在自由自在的多好?"
杜秋娘瞥了秦安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無奈:"等當家的身體恢復之后,恐怕就要回京城當皇帝了。"
"不去!"秦安一甩袖子,像個任性的孩子,"誰愛當誰當,反正我不當。"
杜秋娘急忙上前,纖細的手指按住秦安的嘴唇:"當家的切不可亂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如今新朝剛立,朝堂不穩,如果江山社稷再易主的話恐怕會發生戰亂。"
秦安撇撇嘴,滿臉不情愿:"煩死了,我就說當皇帝不是個好活。"
一旁的阿瞞突然哈哈大笑,拍著手道:"秦安,恭喜你了!以后再也不用像我們似的,整天自由自在的。"
秦安猛地轉頭,眼中射出危險的光芒:"你小子找打是不是?"說著,他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就要去追阿瞞。
阿瞞靈活地躲到阿花身后,探出半個腦袋:"阿花姐姐救我!"
阿花張開雙臂擋在秦安面前,小臉上滿是認真:"阿哥,我聽說當皇帝要穩重,可不能像你這個樣子。"
秦安停下腳步,不悅地皺眉:"你這姑娘也來教訓我了。"
阿花一撇嘴,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本來就是。"
杜秋娘走到秦安身邊,輕輕挽住他的手臂:"阿花妹妹說的沒錯,從今以后,當家的不能再像以前那個樣子。"
"好吧,好吧。"秦安擺了擺手,滿臉不耐煩,"當皇帝事可真多。"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腰。
片刻的沉默后,秦安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他轉向杜秋娘,聲音低沉:"娘子,小月怎么樣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想起了自己被杜秋月推下懸崖前,那個女孩含淚吐露的心聲。
"小月她..."杜秋娘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節發白。
秦安的心突然揪緊了,他上前一步抓住杜秋娘的肩膀:"娘子,小月到底怎么樣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杜秋娘仍然低著頭,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無數細小的水花。
"她已經死了!"阿花突然大聲說道,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如同驚雷炸響。
秦安的身體猛地一晃,仿佛被人當胸重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