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花用力地點點頭,眼中滿是信任與決然。
秦安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解開自己的外衫,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夢。
他將布料平鋪在棺槨邊緣,然后極其謹慎地、懷著無比的敬意,將棺內那具完整的枯骨,一寸一寸地、依序請出,安放在柔軟的衣物之上,仔細地包裹好,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
那輕緩的動作里,是對逝者最大的尊重,也是對一段跨越生死愛情的交待。
做完這一切,秦安將包裹好的遺骨穩穩抱在懷中,如同捧著千鈞重擔。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也卸下了心頭的某種重負,語氣平靜卻帶著完成一樁大事后的釋然:“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阿花點點頭,默默跟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走的剎那,眼角余光忽然被廢墟碎石縫隙中一抹異樣的、刺眼的金色亮光所吸引。
那光芒不同于周圍金錠的溫潤,更銳利,更集中,帶著一種奇特的活力。
“阿哥,等一下!”
她急忙叫住秦安,手指向那光芒的來源,疑惑地問道:“你看……那是什么?”
秦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點亮光在滿室狼藉中并不算太起眼。
他表情平淡,以為只是散落的財寶:“大概……是哪個滾落出來的金元寶吧。”
這地方連柱子都是黃金所鑄,地上多出一塊金元寶,實在不算稀奇。
阿花卻蹙著眉搖搖頭,女人的直覺和細心讓她覺得那不一樣:“不,不像,形狀似乎……”
說著,她已不由自主地朝那堆碎石走去。
她俯下身,費力地搬開一塊壓在上面的沉重斷石。
隨著石塊移開,那抹金光徹底顯露出來——那并非死板的元寶,而是一只栩栩如生、通體閃爍著奇異暗淡光芒的金蟬!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小憩。
“是金蟬!”阿花忍不住低呼,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見此情景,秦安臉色驟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厲聲大喊:“小心!”
不久前那場與巨大金蟬的慘烈廝殺瞬間涌入腦海,萬木村村民被無情屠戮的畫面血淋淋地浮現。
他對這種美麗而致命的生物已經產生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但秦安的警告似乎晚了一步,也并未引起阿花同等的恐懼。
她非但沒有后退,反而更湊近了些。
看著她毫無畏懼、甚至帶著探究的眼神,秦安猛地也反應過來——那只兇暴無比、吞噬一切的巨大金蟬早已被阿詩瑪制服帶走。
而眼前這只,體型明顯小了好幾圈,更像是……當初被大金蟬召喚出來、后來又被其吸收掉的那些小金蟬中的一員。
即便如此,看著阿花伸手就要去觸碰,秦安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再次提醒,聲音都繃緊了:“阿花,小心點!”
阿花卻像是被那小東西完全吸引,她搖搖頭,輕聲道:“它好像……不危險。”
說著,她已小心翼翼地將那只小金蟬捧在了手心里。
那小金蟬竟也異常溫順,就這么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微弱的金光在它體表緩緩流淌。
秦安驚疑不定地湊近,仔細觀察著這只漏網之魚的狀態,眉頭緊鎖:“奇怪……我記得很清楚,那只大金蟬出現后,把所有的小金蟬都吸收融合了,怎么還會單獨剩下一只?”
“是阿瞞少爺的那只。”阿花抬起頭,肯定地回答道。
“阿瞞的那只?”秦安表情一怔,迅速在記憶中搜索當時的混亂場景。
的確,混戰之中,這只小金蟬活了下來。
“那……為何阿瞞離開時,沒有帶上它?”這不合常理,阿瞞對此物的重視程度顯而易見。
阿花同樣面露不解,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捧著小家伙的時候,它非常非常虛弱,幾乎……快要感覺不到它的生機了。”
秦安湊得更近,屏息觀察。以往他所見的金蟬,無一不是振翅嗡鳴,躁動不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可手中這只,卻死寂得如同一件精致的黃金雕塑,唯有體表那微弱到極致的、時明時暗的光芒,證明它尚未真正“死去”。
若是光芒徹底熄滅,他毫不懷疑這就是一塊冰冷的金屬。
“它好像……是在沉睡?”
秦安壓低聲音分析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不知道,這一覺要睡到什么時候才能醒來。我們把它帶出去,想辦法還給阿瞞吧。”
雖說萬木村的慘劇與金蟬脫不開干系,但在最后關頭,阿瞞和他的金蟬也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更何況,這小金蟬與阿瞞之間有著難以割舍的情誼,于情于理,都不該將它獨自遺棄在這冰冷的墳墓里。
“嗯!”阿花贊同地點點頭。
她找來一個原本裝水用的空竹筒,將沉睡的小金蟬極其輕柔地放入其中。
然后,出乎秦安意料地,她沒有自己收起,而是徑直將這個小小的竹筒遞到了秦安面前。
秦安一愣,不解道:“金蟬是你發現的,由你收著,日后親手交給阿瞞便是。”
阿花卻堅決地搖了搖頭,目光異常清澈堅定,語氣不容置疑:“不,還是由阿哥交給少爺吧!”
秦安看著她眼中那抹不容反駁的堅持,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不明白她為何非要經他之手。
但見她態度如此堅決,便也不再推辭,默默接過了竹筒,妥善收入懷中。“好吧。”
收起這意外的發現,兩人最后環視了一眼這片充滿死亡、財富與傳奇的廢墟,終于轉身,沿著來路,徹底離開了這間主墓室。
之后,二人順著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小心翼翼地逆流而出。
當他們奮力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冷而自由的空氣,感受到陽光灑在濕漉漉的臉上那份暖意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澎湃感瞬間涌遍全身。
仿佛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新生般的喜悅。
上岸后,濕衣貼在身上帶來陣陣涼意。阿花擰著衣角的水,略顯緊張地望向秦安,輕聲問道:“阿哥,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她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如同指間流沙,而打撈沉在暗河中的巨額財寶,無疑是一項耗時費力的巨大工程。
她不怕辛苦,卻無比恐懼將生命最后寶貴的時光完全耗費在沉默而機械的打撈上——那意味著她將失去最后與秦安交談、相處的機會。
秦安沒有立刻看向那沉寶的河段,而是將目光投向云霧繚繞的百丈崖深處,眼神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先入崖,讓前輩入土為安,完成承諾。”
懷中的遺骨,比任何金銀都更沉重。
“嗯!”
阿花用力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一抹安心而溫暖的笑意,眼中仿佛有星光亮起。
這正是她心底最渴望的。
她希望能和秦安一起,重走一遍那條相遇相知的路,在那片與世隔絕的天地里,只有他們兩人和共同的回憶。
她甚至暗暗祈愿,若生命注定走到終點,她希望是在那個充滿故事的地方,并由秦安親手為她畫上句號。
但重返百丈崖絕非易事。
從懸崖頂端縱身躍下九死一生,如今已沒必要冒此奇險。
而從地下暗河逆流強渡,水勢洶涌,同樣危機四伏。
為此,秦安立刻行動起來,就近闖入茂密的竹林,揮動匕首砍來大量粗壯的空心竹竿。
他計劃利用這些竹筒制作簡易的換氣裝置,憑借竹筒內儲存的空氣,支撐他們長時間在水下潛行換氣,以應對那段漫長的逆流之路。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兩人攜帶著充足的“氣筒”和必要的工具,再次義無反顧地躍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盡管水流依舊湍急兇猛,但這條隱秘的水路他們已往返數次,每一處潛流、每一個漩渦、每一段幽暗的彎道都深深印在腦中。
憑借豐富的經驗和竹筒換氣的巧妙方法,他們像兩條熟悉水性的游魚,艱難卻穩步地逆流而上。
一段時間后,他們成功穿過最危險的水下漩渦區域。
為保險起見,在抵達通往密藏第一處入口的附近時,兩人浮出水面,攀上濕滑的巖石,大口呼吸著相對新鮮的空氣,讓疲憊的四肢稍作休息。
再次潛入水中后,他們繼續前行,直到靠近第二處入口,又如法炮制,上去進行了第二次休整。
這兩次關鍵的喘息,加上竹筒源源不斷提供的空氣,極大地保存了他們的體力。
最終,憑借著毅力、智慧和準備,他們成功地穿越了幽暗的水下通道,再一次抵達了那片與世隔絕的谷地。
當熟悉的光線穿透水幕,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在他們冰冷的臉頰上時,巨大的喜悅和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瞬間洗刷了所有疲憊。
他們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著谷中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仿佛真正回到了一個安全的、只屬于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