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百丈崖那與世隔絕的谷地,阿花仿佛掙脫了所有束縛,猛地張開雙臂,盡情地擁抱這方天地。
溫暖而不灼人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遠處瀑布轟鳴,近處鳥語婉轉,交織成一片生機盎然的仙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美好都吸進肺里,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好美啊!”
秦安站在她身旁,目光掠過飛瀉的珠玉瀑布、蒼翠的古木藤蔓,以及遠處云霧繚繞的峭壁,同樣心生感慨,點點頭道:
“是啊,這里的景色確實美得驚心,寧靜悠遠,與世無爭,的確是個……隱居的絕佳之地。”
一想到那位巫族前輩曾與愛妻在此廝守,遠離塵囂,他心頭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羨慕。
如今,他肩膀上所扛著的擔子沉重如山,關乎無數人的生死未來,讓他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喘息。
然而,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他心底最深處的渴望悄然浮現。
他多希望,等到將來塵埃落定,天下太平之后,能帶著自己的娘子……們,也能尋一處這樣的世外桃源,過上這般恬淡自在的生活。
當然,他定會尊重杜秋娘她們每一個人的意愿,大家投票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若真能通過,那將會是一個熱鬧而溫暖的大家庭,在這片美景中和睦生活,悠閑自得,那該是何等幸事。
“我們走吧!”
秦安收斂起飄遠的思緒,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淡然。
他們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讓那對苦命鴛鴦在地下團聚,完成前輩的夙愿。
谷外還有堆積如山的事務和沉在暗河中的財富等待他處理,時間依舊緊迫,不容在此過多耽溺。
阿花乖巧地點點頭,默默跟在他身后。
可她到底年紀輕,心性活潑,很快又被周遭景致吸引,像一只初次闖入仙境的小鹿,這里看看綻放的奇異花朵。
那里摸摸垂下的古藤,眼眸中閃爍著純粹的好奇與喜悅,仿佛從未見過如此令人心醉的美景。
秦安時不時放緩腳步,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那副毫不掩飾的開心模樣,自己緊繃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笑著打趣道:“又不是頭一回來這百丈崖了,怎么還看什么都這般新鮮開心?”
阿花聞言,俏皮地撅了噘嘴,古靈精怪地反駁道:“這次不一樣的!”
“哦?有什么不一樣?”秦安順著她的話問道,覺得她這模樣甚是可愛。
阿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上一次來,危機四伏,時時刻刻都要擔心性命安危,哪有什么閑情逸致欣賞美景?光顧著緊張逃命了。”
秦安繼續逗她:“那這一次怎么就有心情了?”
阿花突然臉頰飛起兩抹紅云,如同染了晚霞,她鼓足勇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說道:“因為……因為這次是跟阿哥一起來的!”
說完,她迅速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看著小姑娘那紅撲撲的臉蛋和眼中閃爍的羞澀又勇敢的光芒,秦安頓時也覺得老臉一熱,心中警鈴微響,他似乎隱約觸碰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情愫信號。
為了不讓這微妙的氛圍繼續發酵,他急忙含糊其辭地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瀑布,故作自然地接話:
“是啊,這里的景致的確百看不厭,我也想再多看幾眼。”
他巧妙地將話題重心重新拉回到風景上,避開了兩人之間那即將挑明的尷尬。
阿花何等聰慧,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回避之意,燦爛的笑容稍稍黯淡了一絲,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失落。
但這份失落很快就被周圍更加動人的鳥語花香沖散。
她指著不遠處一個熟悉的洞口,試圖打破微妙的氣氛,聲音重新輕快起來:“阿哥,快看!那是我們以前住過的山洞!”
秦安朝著那處山洞望去,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陣暖流和清晰的回憶。
當初他與阿瞞跌落這百丈崖,身負重傷,是阿花發現了他們,并將他們安置在這個能遮風避雨的山洞里休養。
若沒有這個天然的庇護所,他的傷勢絕不會恢復得那么快。
這里,的確堪稱他生命中的一個重要驛站,承載著一段共患難的記憶。
“來都來了,過去看看吧。”
秦安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懷舊。
聽到這話,阿花頓時眼睛一亮,興奮不已地點頭道:“嗯!”
她自然極想回去看看,那里有她精心布置過的“家”的痕跡,但又怕耽擱秦安的正事,如今聽他主動提議,心中滿是歡喜。
兩人一前一后走入山洞。
洞內布置依舊,甚至角落里還堆放著他們上次未燒盡的干柴,石床上鋪著的干草也依稀能看出人形臥痕,一切都仿佛凝固在離開的那一刻。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阿花的心情卻突然變得有些沉重,歡快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抬起頭,聲音很輕很弱,幾乎要融入山洞里的微風:“阿哥……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的話,你……還會不會選擇跳下這百丈崖?”
問完這句話,她立刻垂下眼簾,不敢看秦安。
其實她心里知道這個問題有些荒唐且自私——當初秦安是為了從阿詩瑪手中脫身才被迫選擇跳崖,九死一生。
若有選擇,誰愿意冒此奇險?
不僅是他,就連她自己,若非那場意外,也本不該墜入這萬丈深淵。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忍不住想問,想得到一個答案。
她重新抬起頭,緊緊盯著秦安的眼睛,那眼神復雜,像是在等待一場至關重要的審判。
片刻的寂靜后,秦安迎著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嗯,我會的。”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阿花的意料,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按常理,他絕不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為、為什么?”
她疑惑地問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這里明明危機重重,險些要了我們的性命,阿哥為何還會……還會做出這種選擇?”
秦安看著她驚訝的模樣,抿唇微微一笑,目光溫和,輕聲道:“因為在這里,遇到了你。”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直擊阿花的心房!
她渾身猛地一顫,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她萬萬沒想到,秦安給出的理由,竟然是為了她?
他竟然愿意為了與她相遇,而甘愿再經歷一次那生死險境?
這是不是意味著……秦安對她,也懷有同樣特殊的好感?
想到這里,阿花只覺得臉頰二人一陣滾燙,心跳驟然加速,砰砰作響,心中就像有一萬只驚慌的小鹿在胡亂沖撞,撞得她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身為巫族女子,她天生勇敢熾烈,敢于追求所愛,此刻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心中積壓的情感。
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有些話說出口,徒增傷感,對誰都不是好事。
就在她心潮澎湃、進退維谷之際,秦安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仿佛意識到了什么,語氣不著痕跡地微微一轉,繼續用那溫和卻拉開了些許距離的口吻解釋道:
“是啊,若我不來,你恐怕要一輩子獨自困在這崖底了。我怎能忍心?”
他巧妙地將“遇到你”的重心,從朦朧的情愫,偏移到了仗義相助的責任上。
阿花眼中剛剛燃起的璀璨亮光,瞬間黯淡了幾分,原來……阿哥更多是為了救她,而非她心中悸動猜想的那般。
她表情有些低落,喃喃道:“原來阿哥……是為了救我……”
見阿花情緒明顯低落下去,秦安心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但他很快收斂心神,臉上露出慣常的、令人安心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轉移話題道:
“好了,看也看過了,回憶也回憶了,咱們該去干正事了。”
“嗯!”阿花用力點點頭,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該有的雜念,急忙將翻騰的心緒收拾好,重新跟上秦安的步伐。
不一會的時間,兩人便來到了那處記憶深刻的峭壁之下。
高聳的巖壁幾乎垂直于地面,上方那個洞口便是巫族前輩最終的歸處。
無數粗壯的古藤從上方垂落下來,如同通往過去的繩梯,在微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