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阿花?”秦安疑惑不解地看向國師,眉頭緊鎖。
她這才剛醒,站都站不穩,怎么就突然提出要去找人?
國師迎著他的目光,蒼白的臉上表情卻異常認真,反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大了!”
秦安語氣急促地回答,
“就憑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連走路都費勁,怎么去找阿花?再者說,你知道阿花在哪里嗎?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實在無法理解國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
她雖然吃了點東西,精神稍好,能勉強走動,但讓她此刻參與搜尋,無異于加重她的負擔。
國師卻像是沒聽到他的擔憂,眼神堅定,鄭重地回答道:
“我的身體只是虛弱,并沒有生命危險,休養便是。而阿花姑娘呢?她隨時都有可能毒發身亡!難道你忍心就在這里干等著,見死不救嗎?”
她的話像一根冰冷而鋒利的鋼針,直直刺入秦安的心臟,讓他瞬間啞口無言。
是啊,他有什么理由停滯不前?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應該拼了命地去尋找才對!
秦安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
“我自然是要出去找她!可是……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阿花去了哪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效率太低了。而且,萬一我們帶著解藥走了,青崖大哥卻正好帶回了阿花,那反而會延誤救治阿花的最佳時機,不是嗎?”
他試圖說出自己最大的顧慮。
聽到這話,國師微微瞥了秦安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和質問:
“所以,這就是你選擇不主動去尋找阿花的理由?因為擔心可能存在的、極小概率的‘錯過’?”
“我……”
秦安被這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有些發燙。
說到底,阿花是因為他才中的毒,如今生死未卜,他卻把尋找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自己在這里守著剛蘇醒的國師,于情于理,確實說不過去。
國師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他。
他那雙因疲憊和焦慮而顯得有些迷茫的眼睛,驟然變得炯炯有神,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
他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說得對!我這就去找阿花!但你身子太虛弱,必須留在這里好好休息!”
國師卻不服氣地搖搖頭,雖然氣息仍弱,但語氣卻異常堅持:
“我只是身體虛弱而已,還不至于成為你的累贅。而且,你考慮過沒有,如果你單獨行動,萬一在路上遇到阿詩瑪或者她的手下,你一個人該怎么辦?你有幾分把握能脫身甚至對抗?”
她的話點出了一個秦安忽略的關鍵問題。
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國師此刻武功盡失、虛弱不堪,但她對阿詩瑪的了解、她的智慧和經驗,都遠遠超過秦安。
她知道阿詩瑪的手段,知道該如何與她周旋較量。
前不久,杜秋月現身并暫時留在秦安身邊,如果當時國師是蘇醒狀態,或許真有辦法識破并設法將她徹底留下,而不是讓她再次輕易離開。
所以說,國師同行,非但不會成為累贅,反而很可能成為秦安此刻最需要的依靠和智囊。
秦安只猶豫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他不再固執己見,重重點頭道:“好!那我們一起去!”
他放下了心中所有不必要的疑慮。
兩人剛互相攙扶著走出院子沒多遠,就看到青崖急匆匆地從山林方向趕了回來,臉上帶著奔波后的疲憊和焦慮。
見到青崖,秦安的心情瞬間復雜起來,既激動萬分,期盼他能帶來好消息,同時又帶著深深的擔憂,害怕聽到那個最壞的結果。
“青崖大哥!怎么樣?阿花呢?找沒找到阿花?”
秦安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聽到秦安的詢問,青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低落和沉重,他痛苦地搖搖頭,聲音沙啞:
“還沒有……我把附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阿花的蹤跡。”
秦安眼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瞬間又被這盆冷水澆滅,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青崖這時才注意到被秦安稍稍攙扶著的國師,他的目光立刻從失落轉為巨大的驚喜,快步走到國師面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小妹!你、你終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國師靜靜地站在那里,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面容滄桑、眼神關切的中年男子。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二十年光陰轉瞬即逝,青崖的相貌蒼老了許多,鬢角甚至有了白發,但那個熟悉的輪廓、那份源自血脈的親切感,卻絲毫未變。
她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個塵封在心底許久的稱呼,帶著些許生澀和哽咽,輕輕地從她蒼白的唇間逸出:“大……哥……”
這個曾經最熟悉、最依賴的稱呼,隔了二十年的光陰再次叫出口,竟顯得有些拗口,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
“哎!”青崖大聲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回應道,臉上綻放出如同孩子般純粹開心的笑容,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妹,快跟大哥說說,你這二十年……過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青崖急切地問道,語氣中充滿了兄長天然的關切和擔憂。
雖然對方貴為巫族圣女,后來又成了皇室國師,地位尊崇,但在青崖心中,她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妹妹,他仍舊會本能地擔心她這些年有沒有吃苦,有沒有遇到危險。
國師看著大哥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心,心頭一暖,卻又夾雜著無數辛酸。
她只是輕輕地、用一種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道:“我……過得挺好的。”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背后卻蘊含了二十年來無數不為人知的艱難、孤寂和驚心動魄。這些年究竟過得如何,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并沒有向青崖詳細訴說的打算,一來是怕對方過于擔心,二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尋找阿花,絕不能耽擱時間。
“秦安,我們趕緊出發吧!”
國師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轉頭對秦安急忙說道。
“嗯!”
秦安立刻點頭,然后對仍沉浸在重逢喜悅與對妹妹境遇猜測中的青崖說道:
“青崖大哥,我們這就繼續去找阿花。如果你這邊有任何阿花的消息,記得立刻找人來通知我!我們應該就在這附近搜尋,不會走遠!”
說完,秦安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國師,兩人一步步地朝著村外的樹林走去。
最開始的時候,國師的步伐非常緩慢、虛浮,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秦安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
然而,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后,她那強大的意志力和遠超常人的身體底子開始顯現出來。
她逐漸重新適應和控制了這具沉睡已久的身體,主動松開了秦安攙扶的手,堅持道:“我自己來吧!”
看著國師雖然依舊腳步發軟、走起來顫顫巍巍,卻倔強地想要自己前行的樣子,秦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再次攙扶,但都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而且,她確實一次比一次走得更穩。
見此狀況,秦安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暗自感慨:
“這身體素質……真不知道是不是鐵打的……這才剛蘇醒不到半天,竟然就能自己走路了……”
在他的認知里,普通人別說昏迷一個多月,就是臥床不起一個多星期,肌肉都會萎縮無力,想要重新走路都需要很長時間的復健。
國師的表現,再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兩人沿著之前發現的零星血跡和痕跡一路尋找,走了一會,便來到了那最后一灘已經變得暗褐色的血跡附近。
秦安停下腳步,指著那攤血跡,語氣沉重地解釋道:
“這就是我們發現的最后一處血跡了。再往前,所有的線索就好像徹底消失不見了,我們之前在這里失去了方向。”
國師凝神看著那攤血跡,眉頭緊鎖。
她微微喘了口氣,輕聲道:“扶我一下。”
在秦安的攙扶下,國師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彎下身子。
她伸出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那早已干涸發暗的血跡,湊到鼻尖,閉上眼睛,極其專注地、深深地嗅了嗅那上面的氣味。
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
山林間的風輕輕吹過,拂動她的發絲。
片刻之后,她猛地睜開眼睛,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銳利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篤定的光芒。
她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指向與秦安之前搜尋方向截然不同的、一處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方向,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
“阿花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去其他地方……她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