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影幢幢。
“阿花——!”
“阿花姐——!”
秦安與阿瞞的呼喊聲一聲比一聲急切,在寂靜的樹林里反復回蕩,驚起幾只夜棲的飛鳥。
他們近乎偏執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撥開每一叢茂密的灌木,檢查每一個幽暗的樹洞。
秦安甚至數次利落地攀上粗壯的大樹,銳利的目光掃過枝椏之間,生怕阿花虛弱地蜷縮在某根枝干上,正無聲地望著他們。
然而,時間無情地流逝。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除了那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那匹被射殺的餓狼,他們再未找到任何與阿花有關的痕跡。
焦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兩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阿花所中之毒正在瘋狂侵蝕她的生命,每一刻的延遲都可能意味著永遠的失去。
更何況,這片林子遠遠不止那一匹餓狼,四周不時傳來的野獸低嚎,像鈍刀一樣磨著他們的神經。
“嗷嗚——”
一聲近在咫尺的狼嗥驟然響起,伴隨著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阿瞞只覺脊背一涼,猛地抬頭,正對上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瘆人綠光的眼睛,距離他不過數步之遙。
“狼、狼……是狼啊!”
阿瞞嚇得魂飛魄散,聲音變了調,手腳并用地向后踉蹌倒退,險些摔倒在地。
那匹體型壯碩的灰狼從陰影中猛地躥出,齜著慘白的獠牙,涎水從血盆大口中滴落,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作勢欲撲。
秦安瞳孔驟縮,反應快如閃電,幾乎在那餓狼現身的瞬間,手中的弩弓已然抬起。
“咻——!”
弩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鳴響,精準無比地沒入餓狼的胸膛。
“嗷——!”餓狼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驚魂未定的阿瞞這才敢上前,心有余悸地對著狼尸踹了兩腳,憤憤道:“該死的畜生!讓你嚇我!”
發泄完,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讓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秦、秦安……阿花姐她……她會不會已經被……”
其實秦安方才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正是因這同樣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沖昏了頭腦。
但此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狼尸和周圍環境,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肯定:
“應該不會。這狼餓得眼冒綠光,才會貿然攻擊我們。它若是吃了……吃了阿花,絕不會是這副饑腸轆轆的樣子。”
阿瞞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他常在山林中行走,深知飽食后的野獸多半會避開人類。
想到這里,他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一點。
“那我們繼續找!快!”
阿瞞重新燃起焦急,催促道。
又半個時辰在徒勞的搜尋中過去。
夜色更深,林間的寒氣也愈發刺骨。
阿瞞擰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困惑:
“這太奇怪了!血跡……血跡怎么完全消失了?難道阿花姐突然不再吐血了?”
這按理說絕無可能,毒素未解,嘔血只會愈演愈烈。
可若真如此,她虛弱至此,絕走不遠,尸體早該被發現了。
如今這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簡直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再找找!”
秦安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固執。
他何嘗不知希望渺茫,但讓他就此放棄,絕無可能。
哪怕阿花真的遭遇不測,他也必須找到她,帶她回家。
就在兩人準備再次擴大搜索范圍時,一個高大的人影舉著火把,踉蹌著從林子邊緣疾奔而來,滿臉的汗水和驚惶。
“阿爸?”
阿瞞一眼認出,失聲叫道。
秦安心頭同樣一沉,來人正是應該在照顧國師的青崖大哥!
“青崖大哥?你怎么來了?國師那邊……”
青崖跑得氣喘吁吁,一把抓住秦安的胳膊,聲音因急切而嘶啞:“恩公!大事不好了!”
看他這般情狀,秦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小妹、小妹她……快要不行了!”
青崖重重嘆了口氣,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刻滿了他黝黑的臉龐。
“什么?!國師她?!”
秦安如遭雷擊,下意識轉身就要往村子方向沖去。
可腳步剛邁出,卻又硬生生頓住,猛地回頭望向漆黑一片的樹林深處——阿花還下落不明!
青崖看出他的掙扎,立刻道:
“恩公放心去找國師!這里交給我!我已經叫了村里所有人,馬上就到!就算把這林子翻個底朝天,也一定把阿花姑娘找出來!”
秦安聞言,這才猛地點頭。
是了,人多力量大,他剛才急昏了頭,竟忘了這一點。
“那就勞煩青崖大哥了!”他語速極快地說道。
不再有絲毫猶豫,秦安轉身將全部內力灌注于雙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秦安!你等等我!”
阿瞞在后面拼盡全力追趕,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距離被越拉越遠,喊聲消散在風里。
秦安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國師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如墜冰窟。
果然如青崖所說,國師阿蒙的情況急劇惡化。
她不再僅僅是昏迷,而是整個人在床上痛苦地抽搐,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混亂,嘴角不斷溢出白色的泡沫,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阿蒙這是怎么了?!”
剛剛追進來的阿瞞看到這一幕,急得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帶著哭腔喊道。
秦安一個箭步沖到床邊,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探國師的額頭。
指尖觸碰的剎那,一股驚人的滾燙感傳來,燙得他幾乎要立刻縮回手——那溫度高得可怕,簡直不像人的體溫,更像一塊灼熱的火炭!
秦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高熱。
即便沒有那詭異的毒素,單是這恐怖的體溫,也足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摧毀一個人的所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