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艱難地搖搖頭,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輕聲道:
“不要追了……我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話音剛落,她甚至因為強行催谷和力竭,猛地咳嗽起來,一口殷紅的鮮血直接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秦安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要幫她擦拭,卻又不知從何下手,聲音都帶了哭腔:“你、你怎么樣?”
國師勉強抬起手,示意他不必驚慌,聲音輕若游絲:
“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說完,她便緩緩閉上眼睛,努力調息,但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弱的氣息,無不顯示著她此刻的虛弱。
與此同時
另一邊,阿詩瑪捂著依舊劇痛鉆心、血流不止的手掌,狼狽不堪地帶著阿木和阿花迅速遠離。
她一邊疾行,一邊不忘對著失魂落魄的阿花繼續灌輸毒素般的言語:
“看到沒有?我那好師妹的實力強著呢!她剛才那一擊,像是需要人攙扶的病秧子嗎?她根本就是在裝柔弱,博取那小子的同情和保護!你呀,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阿花依舊沉默著,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剛才親眼所見的那一幕——秦安為保護國師舍身撲救、國師爆發驚人實力、以及秦安對國師那溢于言表的緊張。
這一切都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滋滋地烙在她的心上,帶來令人窒息的、撕心裂肺的難受。
她終于不得不相信,阿詩瑪沒有騙她。
從始至終,秦安或許真的沒有把她放在對等重要的位置上。
當國師醒來之后,他的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那一個人了,她的死活,他或許真的……沒有認真考慮過。
短暫的、死一般的沉寂之后,阿花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的最后一點光彩徹底熄滅,變得一片空洞和麻木。
她淡淡地,用一種近乎沒有情緒的聲音說道:“好……我跟你走。”
聽到這話,阿詩瑪嘴角難以抑制地噙起一抹陰冷的、計謀得逞的冷笑。
很好,雖然受了點傷,但能徹底擊潰這丫頭的心防,讓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這筆買賣,不算虧!
“很好。”
阿詩瑪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兩個,跟我走吧!”
“大祭司大人……我們,我們要去哪里?”
阿木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敬畏和疑惑。
雖然他已經死心塌地跟隨阿詩瑪,但至今仍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隱隱覺得,阿詩瑪的野心,似乎遠不止毀掉萬木村那么簡單。
阿詩瑪的目光投向遠方那云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巨大山影,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圣山!”
“圣山?!”
聽到這兩個字,阿木和阿花幾乎是同時渾身一震,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與崇拜之意。
那是巫族傳說中的神圣之地,是所有巫族人心中的圖騰!
與此同時,百丈崖邊
國師經過短暫的打坐調息,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氣血。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用手支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一直像最忠誠的衛士般守在一旁、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的秦安急忙上前攙扶,擔憂地問道:
“你感覺怎么樣?能行嗎?”
國師借著他的力道站穩,點了點頭,語氣雖然依舊虛弱卻十分堅定:
“走吧……去百丈崖!”
剛才那短暫的休息,并未讓她恢復多少體力,反而因為強行壓制傷勢而讓經脈更加負荷。
但她深知時間緊迫,為了盡快找到可能危在旦夕的阿花,她只能強行催谷,這無疑會讓她的身體雪上加霜,導致日后更難恢復。
秦安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停地打轉。
與阿詩瑪的意外交手,又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一想到阿花此刻可能正在某處承受著劇毒的折磨,甚至……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發緊。
又強撐著跋涉了一刻鐘的時間,兩人終于再次來到了百丈崖之巔。
腳下是深不見底、云霧繚繞的萬丈深淵,只是看著就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他們焦急地找遍了崖頂四周的每一寸土地,卻依舊沒有發現阿花的絲毫蹤跡。
“阿花!阿花!你在哪里?!”秦安用手攏在嘴邊,朝著深淵下方放聲大喊,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恐慌。
可他的呼喊聲如同石沉大海,除了空谷傳來的陣陣回音之外,得不到任何回應。
秦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聲音顫抖著問道:“阿花她……她會不會……已經跳下去了?”
國師緊抿著嘴唇,沒有回答。其實,這也是她最擔心的情況。
按照她對阿花性格的了解以及現場這決絕的環境,對方選擇在此地縱身一躍,徹底解脫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她心里仍殘存著一絲絲微弱的希望。
又不死心地仔細搜尋了一會,國師忽然俯下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崖邊某處地面,表情無比凝重地說道:
“阿花肯定來過這里!雖然看不到血跡,但這里殘留的她的氣息……非常濃烈!”
秦安也急忙湊過去仔細觀察,果然發現崖邊一片區域的泥土上,有著一些相對密集、略顯凌亂的腳印,其中一個方向的腳印尤其清晰,正對著懸崖之外!
這一刻,秦安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天旋地轉,直接傻眼了!
他猛地撲到懸崖邊,朝著那深不見底的幽谷,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力竭地大喊:“阿花!阿花!你在下面嗎?回答我——!!”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浩瀚大海的一粒沙塵,瞬間被無盡的虛空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絕望和恐慌瞬間將秦安吞沒,他近乎抓狂地吼道:“阿花!我要下去找阿花!我現在就要下去!”
說著,他竟真的就要不管不顧地從懸崖邊緣縱身跳下!
“你想干什么?!瘋了嗎!” 國師嚇得臉色煞白,用盡力氣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因驚懼而尖銳。
“從這跳下去!就能找到阿花!”
秦安雙眼赤紅,語無倫次地掙扎著,理智已經被擔憂和絕望燒毀。
“跳下去只會被摔得粉身碎骨!你只能去陰曹地府找阿花!”
國師怒聲呵斥道,拼盡全力阻止他做傻事。
“不!不是的!這下面有一條河!很深的水!只要落在河里就不會摔死!上次我和阿瞞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秦安搖著頭,激動地解釋道,試圖掙脫國師的束縛。
“那次沒摔死是你運氣好!萬一這次你沒有準確落入河水中呢?萬一水位發生了變化呢?你這是拿性命在賭!是自殺!”
國師厲聲反問道,寸步不讓。當初秦安和阿瞞是被逼到絕境,不得已才跳崖求生。
而現在情況完全不同,無緣無故跳下去,與自殺無異!
“那要怎么辦?!那你說要怎么辦才能找到阿花?!我等不了了!我一分鐘也等不了了!”
秦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幾乎要崩潰。
國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思考,突然,她想起阿瞞曾經說過的話,急忙提醒道:
“我聽阿瞞說,你們之前是從一條地下暗河里出來的?既然能從里面出來,那為什么不能從地下暗河再進去呢?那條暗河,是不是通向著谷底?”
“地下暗河?!”
國師的話如同一聲驚雷,瞬間劈開了秦安被絕望籠罩的腦海!
他猛地停下所有動作,眼睛驟然亮起,不停地喃喃道:“沒錯!地下暗河!從地下暗河可以進去!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
想到這里,秦安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甚至來不及多跟國師解釋一句,轉身就朝著記憶中來時發現的地下暗河入口方向,瘋狂地沖了過去!
“秦安!你慢點!小心……”
國師看著他瞬間遠去的背影,擔憂地喊道。
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跟上秦安的速度。
她只能強忍著虛弱和不適,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朝著那個方向跟去。
等她氣喘吁吁、幾乎耗盡全力終于抵達那個隱蔽的地下暗河入口時,只聽到“噗通”一聲水響——秦安早已毫不猶豫地跳入了那冰冷湍急、深不見底的暗河之中,身影瞬間被黑暗的河水吞沒。
由于對地下暗河內部復雜危險的環境完全不熟悉,再加上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國師知道自己貿然跟下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甚至遭遇不測。
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懷著一顆焦灼萬分的心,在這幽暗冰冷的入口處,找了一塊稍微干燥的石頭,靜靜地坐下來,開始了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然而,她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夜幕再次降臨,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冰冷的水聲嘩嘩作響時,入口處的河水才再次泛起漣漪。
渾身濕透、疲憊不堪、臉上寫滿了失落與絕望的秦安,才如同一個失魂落魄的水鬼般,艱難地從水里爬了出來。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卻依舊……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