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呢,把大家召集起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青崖站在眾人面前,輕咳了兩聲,硬著頭皮開了口,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干澀。
“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村民們逐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青崖身上,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些天來,他們經(jīng)歷了太多“重要”的事情——先是被其他村子圍攻,險些滅村;
后來又主動去尋找寶藏,結(jié)果損失慘重,許多親人永遠(yuǎn)留在了那里。
如今一聽到“重要的事情”這幾個字眼,他們就本能地感到心慌和害怕。
青崖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fā)緊,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最終還是求助般地看向秦安,低聲道:“恩公……還是……你來說吧。”
讓他親自去推翻老祖宗的規(guī)矩,他實在有些開不了口,心理負(fù)擔(dān)太重。
秦安理解青崖的難處,點了點頭,邁步走到人群前面,努力露出一副溫和無害、人畜無害的笑容,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
見到是秦安站出來,村民們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紛紛鄭重地說道:
“恩公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說吧!你對我們?nèi)f木村有大恩,就算是你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在所不辭!”
他們都銘記著秦安的恩情,也懂得知恩圖報。
現(xiàn)在見秦安似乎有求于他們,都做好了竭盡全力幫忙的準(zhǔn)備。
秦安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輕聲說道:
“其實呢,這件事情跟我個人倒沒多大關(guān)系,主要是……跟你們每個人的關(guān)系都非常密切。”
“跟我們關(guān)系密切?”
村民們再次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臉上寫滿了更大的疑惑。
“恩公,到底是什么事?您就趕緊說吧!”
有些性急的村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秦安深吸一口氣,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其實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吧……我覺得你們一直都只吃蟲子,這個口味……是不是有點太單調(diào)了?”
“吃蟲子口味單調(diào)?”
眾人更加疑惑地看著秦安,仿佛聽到了什么奇怪的話。
千百年來,祖祖輩輩都是這么過來的,從來沒人覺得這有什么問題,更沒人思考過“口味單調(diào)”這件事。
片刻后,一個中年漢子站出來,認(rèn)真地回答道:
“恩公有所不知,我們?nèi)f木村周邊的林子里,蟲子有好幾百種呢!有毒的、沒毒的、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大的、小的、肥的、瘦的……烤著吃、煮著吃、生吃……口味各不相同,怎么可能單調(diào)呢?”
這個回答讓秦安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對方說的……好像也沒錯?
昆蟲的種類確實比哺乳動物多得多,烹飪方式不同味道也各異,從種類豐富度上來說,確實不能簡單定義為“單調(diào)”。
“沒錯沒錯!”
旁邊另一人興奮地附和道,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我前兩天運(yùn)氣好,抓到一只巴掌那么大的夜光飛蛾!那味道,嘖嘖嘖,烤熟了之后滿嘴流油,真是讓人懷念!”
“大飛蛾?味道令人懷念?”
秦安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和口感,胃里就一陣翻騰,差點當(dāng)場嘔吐出來。
他實在無法理解吃大飛蛾是什么滋味,但看對方那回味無窮的樣子,想必……挺讓人“難忘”的吧。
聽著村民們開始興致勃勃地交流起各自吃過的“美味”蟲子,分享狩獵和烹飪心得,秦安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準(zhǔn)備的“口味單調(diào)論”根本站不住腳。
正所謂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他總不能強(qiáng)行以自己的口味和審美去要求別人,否定別人世代傳承的“美食文化”。
他索性心一橫,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dāng)?shù)卮舐曊f道:
“大家靜一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們不能只吃蟲子!”
此話一出,現(xiàn)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村民都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怪談,用一種極度疑惑、甚至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盯著秦安,不解地問道:
“不吃蟲子……那我們還能吃什么?”
秦安見終于引出了正題,立刻笑著回答道:
“吃肉啊!比如說雞、鴨、鵝、豬、羊!除了肉之外,還要吃各種蔬菜,青菜、蘿卜、瓜果!對了,尤其是要吃主食,比如小麥做成的面食,或者大米煮成的米飯!這些東西營養(yǎng)豐富,能讓你們的身體變得更強(qiáng)壯!”
他的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村民都瞠目結(jié)舌地盯著秦安,仿佛他說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毒藥怪談。
終于,有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大聲反駁道:
“恩公!你開玩笑的吧!那些……那些東西怎么能吃呢?而且我聽說,那些牲畜的肉都是又腥又臊,是臭的!根本不好吃!”
“對啊對啊!老祖宗早就說過,只有天地孕育的靈蟲,才是最適合我們巫族人體質(zhì)、最美味的食物!那些野獸和莊稼,是給外人吃的!”
就在眾人嘰嘰喳喳,議論聲越來越大,幾乎要將秦安淹沒的時候,秦安運(yùn)足力氣,大聲喊道:
“老祖宗說的,未必就全是對的!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我要打破巫族人只吃蟲子的這條老規(guī)矩!”
秦安的這番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瞬間讓整個場面徹底炸鍋!
村民們臉上的最后一絲客氣和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被冒犯的神情。他們紛紛指著秦安,七嘴八舌地呵斥道:
“你算老幾?!一個外人,也敢對我們巫族祖先定下的規(guī)矩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就是!就是!看在你幫過萬木村的份上,我們不跟你計較之前的胡言亂語,但你也不能這么得寸進(jìn)尺地胡說八道!”
“祖宗之法不可變!這是天理!”
眾人的唾沫星子幾乎要把秦安給淹沒,群情激憤。
至此,秦安的第一次動員宣布徹底失敗,他低估了古老傳統(tǒng)在人們心中的分量。
就在這時,青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再次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鄉(xiāng)親們!靜一靜!聽我說!我……我也覺得恩公說的有道理!我們是應(yīng)該嘗試去吃其他食物!這樣才能讓身體變得更加強(qiáng)壯,以后才不會被別人欺負(fù)!”
青崖的出現(xiàn)和表態(tài),讓憤怒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大家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村長。
有人疑惑地問道:
“村長,吃其他食物……真能變得更加強(qiáng)壯?”
青崖肯定地點點頭,試圖舉例:
“沒錯!大家看看我家阿瞞就是最好的例子!自從他……他開始吃其他食物后,他的身體是不是比以前強(qiáng)壯了許多?力氣也大了?”
然而,此話一出,非但沒有說服眾人,反而立刻引來了更激烈的反對和質(zhì)疑!
有人甚至大聲罵道:
“放屁!阿瞞那小子是因為年紀(jì)到了,開始抽條長個子了,才自然而然變強(qiáng)壯的!跟偷吃有什么關(guān)系?!沒想到啊沒想到,青崖,你身為族長,竟然縱容自己的兒子偷吃禁食!你這是帶頭違背祖訓(xùn)!”
“對!族長帶頭壞規(guī)矩!必須受到懲罰!”
“族規(guī)處置!族規(guī)處置!”
村民們舉著拳頭,情緒變得更加激動和義憤填膺,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不僅沒有相信青崖的話,反而要將矛頭對準(zhǔn)青崖父子,要求按照族規(guī)進(jìn)行懲罰!
就在群情最為激憤、幾乎要失控的時候,一個清冷而威嚴(yán)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我也吃了其他食物!是不是要連我一起懲罰?!”
國師緩緩從秦安和青崖身后走出,站在了所有村民面前。
她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震驚而呆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