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金燦燦、沉甸甸的一片,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而豐饒的光芒。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快速朝著這片廣闊的“金色海洋”沖了過去,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
國師也緩步跟在他后面,看著他這副激動的樣子,輕聲問道:
“這些谷物……你應該認識吧?”
“認識!當然認識!”
秦安瘋狂地點頭,語氣中帶著豐收般的喜悅,“是小米!而且看這穗子,正是豐收的季節!”
但很快,秦安的興奮勁就過去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片“農田”規劃得井井有條,田壟整齊,作物生長均勻,完全沒有野生谷物那種雜亂無章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疑惑地皺起眉頭,喃喃道:
“不對啊……這里的農田錯落有致,打理得這么好,根本不像是野生的……難道說,這附近有人居住?”
國師在他身旁點了點頭,默認了他的猜測,但沒有直接回答。
秦安極目眺望,四周仍然是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群山。
他心中的好奇愈發強烈:
“誰……誰會選擇在這種幾乎與世隔絕的深山腹地居住?還開辟出如此大片的農田?”
“巫族。”
國師淡淡的回答道,語氣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秦安心湖。
“巫族?”
秦安擰著眉頭,迅速在腦中搜索已知信息,
“難道是……我們還沒去過的烈火村和厚土村?”
經過這些天的了解,他知道巫族明面上有五個村子,金木水火土,他已經接觸過金、木、水三個,只剩下火和土兩個村子未曾謀面。
如果這里真是巫族聚居地,那很可能就是另外兩個村子之一。
但片刻后,秦安自己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我們從萬木村出發,已經走了十多天,上千里路早就走出了已知那五個村子的勢力范圍。而且……”
他頓了頓,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巫族不是世代遵循只吃蟲子的祖訓嗎?為何這里的人會大規模耕種莊稼?這完全違背了祖訓!”
他一連拋出了好幾個尖銳的疑問。
在萬木村時,他親耳聽青崖說過,五個村子同宗同源,都嚴格遵循著古老的規矩。
而眼前這片景象,顯然與那條鐵律背道而馳。
“巫族,可不僅僅只有你所知道的那五個村子。”
國師壓低了些聲音說道,她的臉色也隨之變得有些低沉和復雜。
她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而且,你所見到的那五個村子的人……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說,都算不上真正的‘巫族’核心。”
“算不上真正的巫族人?”
秦安低聲重復著這句話,眼睛里充滿了巨大的好奇和困惑。
他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對巫族的認知正在被顛覆。
“難道一直恪守著所謂巫族信條、甚至為之付出生命的萬木村人,竟不被認為是真正的巫族人?”
秦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強烈的沖擊,有些難以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那這里……又到底是哪里?”
秦安強忍著內心的震驚和一股莫名的憤怒,追問道。
國師抬起頭,目光望向這片金色田野后方那隱約可見的、更為幽深的山谷,緩緩吐出了兩個沉重而古老的字符:
“圣城。”
“圣城?!”
秦安再次瞪大眼睛,單單是這個名字,就帶給他極大的震撼,仿佛觸碰到了某個隱藏在層層迷霧下的、龐大而古老的秘密核心。
他努力地梳理著腦海中所有得到的線索碎片,一個可怕而令人憤懣的結論逐漸清晰起來。
他繼續分析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所以說……生活在這個所謂‘圣城’之內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核心的巫族?而外面那五個村子的人,其實……只是被蒙蔽、被利用,世代為這里看守門戶的附庸?甚至……奴仆?”
這情形,就像他原來世界里那些武俠小說中描繪的門派體系。
只有天資卓絕、符合苛刻標準的人才能進入資源優渥的“內門”,而那些天賦普通、實力低微的,只能留在“外門”,甚至淪為仆役。
圣城內的人就相當于“內門弟子”,而五大村的人,恐怕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更像是……看門的。
國師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部分猜測,但補充修正道:
“沒錯,可以這么類比。但五大村的人,嚴格來說也算不上是圣城的‘附庸’或‘奴仆’。他們更像是……忠實的侍衛。世世代代,守護著進入圣城的各個入口!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隔絕外界與圣城的聯系。”
“守護?”
秦安嗤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輕蔑和憤怒,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恐怕他們世世代代都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地當著別人免費的護衛,還以為自己守護的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祖地吧!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守護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守護的人過著怎樣截然不同的生活!”
通過這些天與青崖等人的深入交流,秦安很清楚,他們根本不知道“圣城”的存在!
他們只知道巫族人有五個村子,只知道要世世代代守護在這片深山老林中,不允許任何外人再往前一步——而那前方,正是圣城的入口!
他們用生命捍衛的,是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并且刻意將他們排斥在外的“圣地”。
“或許吧……”
國師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她并沒有反駁秦安那充滿諷刺的觀點。
作為從萬木村走出來的人,她深知那種被蒙蔽的感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秦安的思維飛速運轉,另一個更加陰暗的猜測脫口而出,
“巫族人只能吃蟲子這條荒謬的規定,根本不是什么先祖遺訓!也是圣城的人,故意強加給五大村的吧!就是為了限制他們的人口和發展,讓他們永遠保持弱小、愚昧,更好地充當看門狗的角色!”
“嗯。”
國師再次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和悲涼。
在萬木村出生的她,也曾一度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后來因緣際會進入圣城,她才知道這里的“真正巫族”可以享用任何食物,生活富足。
那時她才明白,就連五大村的先祖,最初也不過是圣城派遣出去或是被淘汰下來的護衛罷了。
而這條殘酷的規矩,就是為了防止五大村人口膨脹、實力增強,從而威脅到圣城超然物外的地位和安全。
“難怪!難怪五大村經過上千年的發展,總人口卻只有寥寥數千人!資源匱乏,生存艱難!圣城之人,可真是好手段!好算計啊!”
秦安咬牙切齒地說道,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雖然還未真正踏入圣城,但他對這座隱藏在迷霧之后的“圣地”,已經沒有了半分好印象,只剩下深深的厭惡和警惕。
“這些話,只能現在在這里說說。”
國師看著他憤慨的樣子,語重心長地告誡道,語氣嚴肅,
“等真正進入圣城之后,切記謹言慎行,絕對不可再流露出半分這樣的情緒!否則,觸怒了里面的人,后果不堪設想!”
秦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中的怒火,他轉頭看向國師,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情愿:
“所以……我們真要去這個充滿了自私、欺騙與邪惡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