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鋪子?”
秦安望著不遠處那間門面不大、卻掛著醒目招牌的商鋪,低聲呢喃著,語氣里帶著一絲疑惑,
“是賣黑糖的嗎?”
頃刻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秦安的心頭。
他剛穿越到這個陌生時代時,還只是一名最普通的農夫,掙扎在溫飽線上。
正是憑借著他來自現代的知識,搗鼓出了各種超越時代的制糖技術,才艱難地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一步步站穩了腳跟。
那段埋頭苦干、充滿煙火氣的日子里,杜秋月總是默默陪在他身邊,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對他的信任與支持。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糖漿熬煮時的甜香,以及小月看他成功時那比糖還甜的笑容。
他很容易就將眼前的糖果鋪子與記憶中那個溫柔的身影聯系起來。
“小月……你到底在哪……”
一股尖銳的疼痛猝不及防地攥緊了心臟,秦安的臉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悲傷。
一想到杜秋月被那個叫阿詩瑪的神秘女人強行帶走,至今音訊全無,他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雙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邁開步子,徑直來到了這家糖果鋪子的門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不自覺地向柜臺后的掌柜問道:
“掌柜的,您這……都有什么糖?”
見到有客人上門詢問,原本有些懶散的店掌柜立刻精神起來,臉上堆起熱情近乎諂媚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黝黑皮膚襯得格外白的牙齒,連忙回答道:
“客官,您可問著了!本店黑糖、白糖都有的!品質絕對上乘!”
“白糖也有?”
秦安頓時感到一陣詫異,心頭疑云驟起。
要知道,在他穿越而來之前,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一套成熟有效的白糖提煉技術,市面上極其罕見的那一點所謂“白糖”,大多是在煉制黑糖時偶然得到的糖霜,產量極低,價格也因此昂貴得離譜,堪比金銀。
按常理來說,圣城與外界幾乎隔絕,制糖工藝應該更為落后保守才對,怎么可能也穩定地售賣白糖?
“白糖?等等!”
秦安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急忙上前一步,追問道,
“你說什么?白糖?不是……糖霜嗎?”
他刻意加重了“糖霜”這兩個字。
在這個時代,那一點點偶然析出的、帶著微黃顏色的白色結晶,普遍被稱作“糖霜”,而非“白糖”。
“白糖”這個稱謂,是他帶來的。
店老板被問得一怔,隨即連連點頭,臉上帶著“您真懂行”的表情:
“對對對,客官您說的是!就是糖霜,頂好的糖霜!您看啊,”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瓷罐里捻出一點點白色顆粒展示給秦安看,
“這糖品相多好,如此潔白,叫它一聲‘白糖’,不也挺貼切的嘛!”
聽到這話,秦安緊繃的心弦瞬間松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巨大的失落。
他嘆了口氣,原來只是這掌柜的為了招攬生意,自己給品相好點的糖霜起了個“白糖”的花名,恰好撞上了而已。只是巧合。
“客官,您看……這糖您買點不?”
見秦安臉上的熱情迅速消退,表情變得低落,店老板急忙問道,生怕丟了這單生意。
秦安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轉身就欲離去。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只想盡快離開。
就在他一只腳剛邁出門檻的時候,身后的店老板卻像是突然下了什么決心,急忙開口叫住他:
“客官!您先別走!”
秦安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疏離,鄭重說道:“掌柜的,您也看到了,我身上沒多少銀子,實在吃不起您這精貴的糖。”
他以為對方還要強行推銷,甚至已經做好了對方瞬間翻臉的準備。
誰知那店老板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臉上又堆起了那副精明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般說道:
“大人吃不起,可不能難為了孩子不是?我這兒啊,還有孩子最愛吃的‘水果糖’,您要不要看一看?別家可絕對沒有!”
“水果糖?!”
這一次,秦安是徹底不淡定了,心臟像是被重錘猛地敲擊了一下!
如果說“白糖”的稱呼還可能是個巧合,那“水果糖”這三個字,幾乎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那扇最深的疑慮之門!這絕不可能也是巧合!
就在秦安心神劇震、滿腹疑惑之際,店老板已經手腳麻利地從柜臺底下摸出兩塊用粗糙油紙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小方塊,故意在秦安眼前晃了晃,那誘人的色澤若隱若現。
秦安下意識地就伸手想去拿過來仔細查看,店老板卻巧妙地將手一縮,躲開了他的動作,臉上帶著一種“欲擒故縱”的得意,顯然深諳此道,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勾起顧客的好奇心和購買欲。
“老板!”秦安也顧不上對方的小心思,語氣焦急地追問道,
“你這糖……到底是哪來的?”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這或許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一聽秦安不問價錢先問來歷,店老板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立刻換上了一副警惕和不悅的表情,生氣地擺擺手:
“哎!這可是小店獨門的秘密,怎么能隨便告訴你!你想買就掏錢,不想買就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態度轉變之快,堪稱翻臉如翻書。
“多少錢一塊?”
秦安強壓下心中的急切,沉聲問道。他知道,不付出代價,恐怕什么也問不出來。
店老板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變成一根,但語氣異常鄭重,仿佛在說什么天經地義的價格:
“一兩銀子!就一塊!”
“一兩?就買這么一小塊?”
秦安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糖塊看上去不過指甲蓋大小,對方竟然敢開出這樣的天價!
這簡直比搶錢還狠!
若在平時,秦安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這明擺著是宰客。
但現在,這看似普通的糖果背后,可能隱藏著與他過去、甚至與杜秋月下落相關的線索。
他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最終還是從懷里摸出那枚攥得發熱的一兩碎銀,遞了過去。
店老板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麻利地一把抓過銀子,仿佛怕他反悔似的,迅速將其中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丟到秦安手里。
他早就摸透了這些看似窮酸、實則最心疼孩子的父母的心理。
秦安接過那枚昂貴無比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
他將糖塊湊到眼前仔細端詳,又放到鼻尖下聞了聞并不算自然純正的氣味,最終,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的確是一種初步加工的水果糖,無論是形態還是理念,都超越了這個時代常見的糖塊,但無論是色澤、透明度還是香氣,與他利用現代知識和技術精心煉制出的那種晶瑩剔透、果味濃郁純正的水果硬糖,還是有著明顯的差異。
他只能暫且理解為,這家店的老板不知通過什么機緣巧合,誤打誤撞地模仿出了某種類似的水果糖。
畢竟,只要有了白糖作為基礎原料,再進行加熱調味,理論上確實存在制作出簡易水果糖的可能性。
秦安小心翼翼地將這塊價值一兩銀子的糖重新包好,放進口袋里,并沒有吃掉的打算。
不知不覺中,天色又開始暗淡下來,夕陽的余暉迅速被墨藍色的暮色吞噬。
晚風一起,帶著刺骨的涼意。
一想到昨晚扎西口中那個專在黑夜出沒、殺人不眨眼的“黑衣夢魔”,秦安就不禁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然而,此刻的他,身無長物,無處可去,望著漸漸被夜色籠罩的陌生街道,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