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高大陰森的城門,仿佛瞬間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清晨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將城外的曠野染上一層金輝。
空氣不再是城內(nèi)那種混合著霉味和塵囂的氣息,而是充滿了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
扎西顯得格外興奮,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一雙眼睛不夠用似的東張西望,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新奇與喜悅。
這不僅是因為對獵獲的期待,更是被眼前這片久違的、充滿生機的自然美景所深深吸引。
看著扎西這副看什么都新鮮的樣子,秦安不禁有些疑惑,低聲問道:“扎西大哥,你……是不是不怎么出城?”
扎西正伸手去觸摸一片沾著露水的寬大葉片,聽到這話,動作一頓,表情略顯尷尬,訕訕地收回手,回答道:
“唉,不瞞你說,自從……自從把那幾畝活命的良田賣掉之后,就再也沒出過城了。”
這話讓秦安大吃一驚。
按照扎西之前的說法,他們賣掉田地最少也有兩年時間了。
這意味著,扎西竟然足足有兩年之久,將自己困在那座龐大而壓抑的圣城之內(nèi),未曾踏足過這片近在咫尺的野外。
這種自我放逐般的封閉,讓秦安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
“不過沒關(guān)系!”
扎西似乎看出了秦安眼中的驚訝和隱隱的擔(dān)憂,急忙補充道,語氣重新變得肯定起來,
“我還記得這附近哪里可能有獵物!我畢竟在這里生活了快三十年,以前種田的時候,幾乎天天都要出城勞作,對這一帶熟得很!”
他確實對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記憶。
雖說他本人沒怎么正兒八經(jīng)地打過獵,但常年累月在地里干活,沒少從這片茂密樹林的邊緣經(jīng)過,也曾偶爾遇到過進出的獵戶,聽他們蹲在田埂上閑聊時說起過林子里的情況。
甚至,在他腿腳還利索、年輕氣盛的時候,也曾憑借敏捷的身手和一點運氣,徒手或者用簡單的陷阱抓到過幾只慌不擇路的野兔和懵懂的野雞。
當(dāng)然,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陳年舊事,扎西覺得在這種時候,也沒必要拿出來炫耀。
“這邊!跟我來!”
扎西對著秦安勾了勾手,眼神恢復(fù)了之前的銳利,他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率先朝著記憶中的一處林地走去。
秦安緊隨其后,兩人一前一后,鉆進了那片枝葉交錯的密林。
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斑駁的光點,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林間的空氣更加濕潤清涼,耳邊能聽到各種不知名的鳥鳴蟲嘶。扎西一邊撥開擋路的藤蔓,一邊壓低聲音,興奮地對秦安說:
“我記得這片樹林里頭,以前有不少兔子!個頭都不小!”
對于缺乏專業(yè)狩獵工具的他們來說,兔子無疑是最理想的獵物目標(biāo)——相對常見,體型不大,警惕性雖高但若能靠近到弩箭射程內(nèi),成功獵殺的可能性較大。
與扎西的興奮不同,秦安一進入狩獵狀態(tài),整個人便立刻繃緊起來,如同潛伏的獵豹。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環(huán)境,不放過任何一絲風(fēng)吹草動。
多年的野外生存和狩獵經(jīng)驗告訴他,耐心和觀察力是成功的關(guān)鍵。
只要兔子膽敢露頭,他就有把握用袖中的手弩一擊必中。
看著秦安那副全神貫注、表情嚴(yán)肅的樣子,扎西也不自覺地被感染,立刻收斂了興奮的情緒,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不僅不敢再大聲說話,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在移動,生怕發(fā)出一點聲響驚擾了可能存在的獵物。
兩人就這樣屏息凝神,如同幽靈般在林木間緩慢穿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灌木叢、每一處草窠、每一棵大樹背后。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們往前謹(jǐn)慎行進了數(shù)百米,幾乎探查了所有可能藏匿獵物的角落,卻連一根兔毛都沒有發(fā)現(xiàn),四周靜得有些反常。
見此狀況,扎西開始有些著急了,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他清晰地記得,幾年前這片林子的兔子數(shù)量相當(dāng)可觀,有時候甚至走不到一百米就能驚起好幾只,怎么如今變得如此稀少?
這與他記憶中的“獵場”相去甚遠(yuǎn)。
秦安也同樣感到奇怪。
他來圣城的路上,曾穿越過不少荒山野嶺,那里的野兔幾乎隨處可見,他都沒費太大力氣就抓到過幾只。
難不成圣城附近的兔子格外機靈,或者……發(fā)生了什么不為人知的變化?
“那里!”
秦安突然目光一凝,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被荒草半掩著的、略顯凹陷的土洞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發(fā)現(xiàn)線索的興奮。
兩人立刻貓著腰,快速而輕巧地靠近。
果然,那是一個典型的兔子洞,洞口邊緣光滑,還殘留著一些細(xì)小的動物毛發(fā)。
扎西心中一喜,以為終于找到了目標(biāo)。
然而,當(dāng)秦安小心翼翼地?fù)荛_洞口的雜草,仔細(xì)觀察內(nèi)部后,卻搖了搖頭:
“洞口有蜘蛛網(wǎng),里面也沒有新鮮的氣味和糞便。這是個廢棄的舊窩,主人早就搬走了。”
扎西臉上的希望瞬間轉(zhuǎn)為失落,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過,秦安這番專業(yè)的判斷,反倒讓扎西對他更多了幾分信服。
這個“傻安”,果然不簡單。
“沒想到你還真懂行。”
扎西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
這時,秦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環(huán)顧四周愈發(fā)幽深的樹林,聲音低沉而肯定:
“不對勁……我怎么感覺,這附近……可能根本就沒有兔子活動的新鮮痕跡。”
這種空曠感,對于一片看似生機勃勃的林地來說,極不尋常。
“不可能的!”
扎西下意識地反駁道,他無法接受這個判斷,
“圣城的那些獵戶,我以前常見他們傍晚回城,每次都是滿載而歸,野兔、山雞,有時候還能打到獐子!”
那是他曾經(jīng)羨慕不已的景象,也是支撐他提出打獵想法的依據(jù)。
只可惜,他身為農(nóng)戶,難以獲得弓箭這類管制武器,單憑赤手空拳和簡陋陷阱,幾乎不可能有所收獲。
秦安沒有爭辯,他也覺得蹊蹺。
從地形、植被和水源條件來看,這片位于森林邊緣的區(qū)域,生態(tài)環(huán)境非常適合野兔等小型動物生存繁衍,按理說不應(yīng)該如此“干凈”。
他一路行來,也見識過這片土地孕育生命的豐饒能力。
但眼前鐵一般的事實,卻又讓人無從解釋。
就在兩人心生困惑,準(zhǔn)備繼續(xù)向林子深處探索時,秦安敏銳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陣細(xì)微的、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
他立刻警覺起來,一把拉住還有些茫然的扎西,迅速閃身躲到了一簇茂密的灌木叢后面,透過枝葉的縫隙小心地向外窺視。
沒過多久,兩個背著弓箭、腰間掛著些許獵物、神情疲憊的男子,沿著一條被踩出的小徑,從山坡上緩緩走了下來。
等那兩人靠近了些,扎西湊到秦安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是圣城的獵戶!我見過他們。”
聽到是同行,秦安稍稍松了口氣,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依舊靜靜地觀察著。
只見那兩名獵戶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地抱怨著。
其中一人掂了掂腰間那只羽毛凌亂、體型不大的松雞,沮喪道:
“哎,蹲了整整一晚上,就搞到這么個小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另一人更是兩手空空,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失望,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接話道:
“你還算不錯呢,我連根毛都沒撈著,白白在林子里喂了一夜的蚊子!”
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疲憊與失落,秦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兩名專業(yè)獵戶忙碌了一整晚,收獲卻如此微薄,這顯然極不正常。
這片獵場,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