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安和扎西一點點向后挪動腳步,謹慎地撤離這片殺戮之地,那只吊睛白額猛虎的注意力果然被地上那頭仍在微微滲血的野豬尸體牢牢吸引。
它邁著優雅而充滿力量的步伐,警惕地環視四周,最終緩緩走向了它的“戰利品”。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對它而言是難以抗拒的盛宴邀請。
懷著極度緊張的心情,秦安背負著扎西,倒退了足足有幾十米遠,直到中間隔了好幾棵粗壯的大樹,視線被部分遮擋。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后背,既是累的,也是嚇的。
“停、停一下,大安兄弟!”
扎西趴在秦安肩上,扭頭努力張望,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咱們……咱們好像安全了!那老虎,沒追過來,它在看那頭野豬!”
秦安聞言,這才敢稍微側過頭,用眼角余光瞥向后方。
果然,那只猛虎正低頭嗅著野豬的尸體,用爪子撥弄著,似乎已經對他們這兩個“奇怪的高個子”失去了興趣。
看到這一幕,秦安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稍稍落下一些,他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放我下來吧,大安兄弟,你累壞了。”
扎西的聲音充滿了愧疚。
秦安仔細判斷了一下距離,這里林木相對密集,如果真的發生最壞的情況,老虎追來,他們利用樹木周旋,也確實有了一絲逃跑的機會。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扎西從肩膀上放下來。
雙腳落地時,扎西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腿肚子還在發軟。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也該回去了!”
秦安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語氣凝重地說道。
這一趟進山,可謂是險象環生,能撿回兩條命已經是萬幸。
聽到這話,扎西臉上卻流露出強烈的不甘和惋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剛才與野豬搏斗的地方——那里,除了龐大的野豬尸體,還有他們之前辛苦抓捕到的幾只野兔和野雞,在最初的混亂中早已被丟棄在地上,散落各處。
還沒來得及撿回來,老虎就出現了。
現在如果就這樣空手離開,意味著他們不僅失去了那頭足以讓整個家庭歡欣鼓舞的野豬,連之前這點來之不易的收獲也要付諸東流。
更重要的是,那野豬是他和秦安拼了命才獵到的,如今卻要白白便宜了這只趁虛而入的老虎?
扎西越想越氣,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只正在享用“盛宴”的老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滿臉的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走吧!”
秦安并未察覺扎西情緒的劇烈變化,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催促道,準備轉身沿著來路小心撤離。
“嗯……”
扎西悶悶地應了一聲,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沒有動彈。
就在秦安轉身,注意力稍稍轉移的剎那,扎西被貪婪和不忿沖昏了頭腦。
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躡手躡腳地撿起地上的一根粗壯木棍,然后借著樹木的掩護,竟然偷偷摸摸地朝著老虎的背后繞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一點點靠近,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冒險光芒。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木棍,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其中,瞄準了老虎那寬闊的后背——
“扎西!不要!”
秦安剛走出幾步,下意識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但已經太晚了!
“嘭!”一聲悶響!
扎西使出吃奶的力氣,木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老虎的脊背上!
同時他怒聲呵斥道:“畜生!還我獵物!”
這一棍下去,老虎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一震,似乎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反而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激怒了!
扎西見一擊未能奏效,驚慌之下,竟還想掄起棍子打第二下!
可沒等他的第二棍落下,老虎已然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燒著暴怒的火焰,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快如閃電般地一爪子揮出!
“咔嚓!”
扎西手中的木棍應聲而斷,被打飛出去老遠。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猛地撲倒在地!
扎西只覺得天旋地轉,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老虎那兩只寬大有力、帶著尖爪的前掌,如同鐵鉗般死死按壓在他的肩膀上,令他動彈不得。
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老虎張開血盆大口,露出足以咬碎骨頭的獠牙,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扎西驚恐萬分的臉上。
這一刻,扎西面如死灰,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原本還心存僥幸,以為偷襲能打懵老虎,卻沒想到完全是蚍蜉撼樹。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致命獠牙,他嚇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吼——!”老虎再次發出嘹亮而憤怒的吼聲,似乎在宣告冒犯者的死刑。
它眼神中的兇厲之色達到頂點,低下頭,徑直朝著扎西脆弱的脖頸咬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啪!”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帶著破空聲,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老虎的側腦門上!
“畜生!看這邊!有本事過來追我!”
秦安站在不遠處,手里還顛著另一塊石頭,雖然臉色蒼白,但目光堅定,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老虎大聲喊道,試圖吸引它的注意力。
頭部被石塊擊中,雖然不至于造成重傷,但疼痛和羞辱感讓老虎變得更加狂怒。
它松開按著扎西的爪子,猛地抬起頭,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膽敢再次挑釁它的秦安。
“大安!你、你怎么回來了?!”
扎西癱在地上,看著去而復返的秦安,心情復雜到了極點,既是絕處逢生的喜悅,又是連累同伴的深深自責和憂慮。
“我要是不回來,你早就被老虎給吃掉了!”
秦安怒聲喝道,眼神卻死死盯著老虎,不敢有絲毫松懈。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貪心……連累了你……”扎西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悔恨。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想辦法!”秦安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手無寸鐵面對一只被徹底激怒的成年猛虎,生存幾率渺茫得令人絕望。
他緊握著手中那塊粗糙的石塊,這恐怕是他們現在唯一的“武器”。
“哦……對、對!想辦法!”
扎西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興奮地喊道,
“我想到了!咱們可以上樹!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老虎是貓教的,但貓沒教它爬樹!老虎不會爬樹!”
說著,他就連滾爬爬地朝著旁邊一棵不算太粗壯的樹跑去。
“站住!”
秦安急忙喝止,語氣嚴峻地反駁道,
“誰告訴你老虎不會上樹的?老虎是貓科動物!它爬樹可能沒花豹那么厲害,但比我們爬得高、爬得快多了!你想讓我們在樹上當活靶子嗎?”
聽到這話,扎西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瞬間被澆滅,心涼了半截。
他賴以逃命的知識,竟然是錯誤的?
秦安雖然沒親眼見過老虎上樹,但前世的信息讓他深知這種猛獸的攀爬能力。
一旦上樹,空間受限,躲閃不便,那才真是自斷退路,成了困在籠中的獵物。
就在兩人這短暫交流的間隙,被徹底激怒的老虎,已經將全部怒火集中在了屢次挑釁它的秦安身上。
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后腿猛蹬地面,裹挾著一股腥風,如同一道黃黑相間的閃電,徑直朝著秦安猛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