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看病?”
秦安先是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那隱藏在污垢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帶著幾分陰冷和算計的笑容。
他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契機來展示自己的醫術,打響名頭,這不知死活的家伙就主動送上門來當“活廣告”!
若能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精準地說出對方的病癥甚至隱疾,再“對癥下藥”,豈不是立刻就能制造話題,打出第一波名氣?
但眼前這人面色紅潤,聲音洪亮,乍一看并不像有什么明顯疾病的樣子,直接“治病”恐怕難以服眾。
不過,這絲毫難不倒經驗豐富的秦安。
沒有擺在明面上的大病,難道還沒有些因職業、生活習慣導致的隱疾或亞健康狀態?他就不信,對方會是個毫無破綻的“完人”。
秦安再次凝神,仔細打量對方。只見此人腦袋碩大,脖子粗短,身材敦實,腰腹贅肉明顯,一副營養過剩的模樣。
“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一句前世小品里的經典臺詞瞬間閃過秦安的腦海。
按照常理推斷,對方若真是富商老板,此刻多半在忙著生意應酬,哪有閑工夫在街上跟一個“乞丐”糾纏找優越感?
秦安幾乎可以斷定,此人八成是個在某個酒樓或大戶人家掌勺的廚子!
既然大致猜出了對方的職業,接下來的“診斷”就變得有跡可循,簡單了許多。
“臭乞丐,發什么呆?該不會是被本少爺說中了,根本就是個冒牌貨,不敢看了吧?”
見秦安沉默不語,只是盯著自己看,這廚子模樣的年輕人以為他露了怯,繼續用嘲諷的語氣施加壓力,試圖當眾揭穿他。
秦安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抿唇一笑,那笑容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隨即,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嚴肅,如同兩把手術刀,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肉,直窺內里。
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轉變和專注的眼神,竟把對方嚇得心里一咯噔。
“你、你、你想干什么?”
男子被秦安這“專業”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氣勢不自覺地弱了下去,說話也結巴起來。
他雖然嘴上不信,但萬一是真的呢?通常大夫用這種眼神看人的時候,準沒好事!
秦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他,深深地、充滿惋惜地嘆了口氣,然后沉重地搖了搖頭。
這一聲嘆息和一個搖頭,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男子心頭猛地一緊,強裝鎮定地問道:
“你、你嘆什么氣?搖什么頭?少在這里裝神弄鬼!”
“我是在替你感到難過啊……”
秦安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腔調,繼續搖著頭說道。
“我、我怎么了?我有什么好難過的?”
男子被他這語氣弄得心里越發慌亂,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唉!自然是疾病纏身,隱患深種,而且……已有些病入腠理之象了!”
秦安用一種沉重的語氣,拋出了一個聽起來十分嚇人的論斷。
“什么?病入腠理?你放屁!你個臭要飯的胡說八道!老子身體好得很!吃嘛嘛香,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男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了起來,厲聲反駁。為了證明自己“健康”,他甚至用力曲起手臂,向圍觀的眾人展示他那并算不上多么健碩的肱二頭肌。
圍觀的人群也被秦安這駭人聽聞的說法逗樂了,紛紛發出唏噓和起哄的聲音:
“就是,就是!你看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子,哪像有病?”
“這乞丐為了騙錢,真是啥話都敢說啊!”
“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虛,想嚇唬人!”
面對眾人的奚落和質疑,秦安依舊面不改色,只是一味地搖頭嘆息,仿佛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片刻后,他不再理會嘈雜的議論聲,目光重新鎖定那男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問道:
“你且如實回答我——你是否每日過了寅時,也就是臨近天亮、最為疲憊之時,感覺兩個小腿肚子如同灌了鉛一般,酸脹發沉,腳后跟疼痛,甚至不敢完全著力?”
聽到這話,那男子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表情明顯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但他嘴上依舊強硬:
“胡、胡說!站久了誰都這樣!這算什么病?”
秦安不與他爭辯,而是緩步繞到他身后,趁其不備,突然伸出手指,精準地在他肩胛骨縫隙處的某個穴位上用力一按!
“哎喲喂!”
男子猝不及防,疼得大叫一聲,整個人都縮了一下,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猛地轉過身,又驚又怒地瞪著秦安:
“你、你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這里……又酸又麻,跟針扎似的?”
秦安沒有回答,而是順勢抓起他的右手,強行攤開他的手掌,指著上面新舊交錯的刀疤、燙痕以及因常年用力而顯得粗大、有些變形的指關節,繼續說道:
“水火無情,刀劍無眼。你這雙手,便是你操持生計的‘功勛章’。但長年累月的勞損,病根也已悄然種下。
我再問你,你是不是每每忙完一大陣之后,反而覺得手腕僵硬,甚至微微顫抖,連端起一杯茶都感覺費力?
而且,忙累之后,常常食欲不佳,即便面對平日里喜愛的山珍海味也提不起興趣,只想灌幾口涼茶解乏?”
這一連串精準到細節的描述,如同親眼所見一般,徹底擊潰了男子心理防線。
他再也無法強裝鎮定,臉上的血色褪去,連連點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對、對對對!神醫!您說的全都對了!一點不差!就是這樣!”
秦安心中暗自好笑:‘不對才怪呢!一個廚子,每天長時間站立,腰部、腿部承壓最重,小腿酸脹、腳跟痛是常態;
顛鍋炒菜,手腕、肩頸是發力核心,勞損導致的酸麻僵硬再正常不過;
廚房高溫環境,忙起來汗流浹背,消耗巨大,結束后自然食欲不振,只想喝涼的解渴。這都是職業病的典型表現!’
但他臉上卻再次浮現出那種沉重惋惜的表情,搖頭嘆道:
“唉!可惜啊可惜!年紀輕輕,便已勞損至此……”
聽到這話,再看秦安那“無力回天”般的表情,男子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他也顧不得什么面子了,雙手死死抓住秦安那臟兮兮的衣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帶著哭腔苦苦哀求道:
“大夫!不!神醫!剛才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求求您了!”
秦安看著他那副惶恐失措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留出了一線希望:
“不過嘛……也算你命不該絕,運氣好,今日遇到了我。你這病癥雖然棘手,積重難返,但也并非完全沒有救治之法。”
“要如何治療?需要什么珍貴藥材?您盡管說!我就是傾家蕩產也治!”
男子像是聽到了特赦令,急忙抬起頭,慌亂地問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秦安暗自笑了笑,他正愁昨天買來的那一大筐雜藥沒法快速消耗、變現,這不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當“試藥人”兼“活招牌”了么?
他慢條斯理地從身后那個巨大的破舊籮筐里,翻找出幾個早已用草紙包好、里面裝的都是一些藥性平和、吃不死人也大概率有點活血化瘀、舒筋活絡作用的藥材包。
他將藥包遞給男子,用一種世外高人的口吻淡淡道:
“此乃老夫秘制‘通絡散’。你且拿回去,按時煎服。吃完這些,當可大大緩解你周身酸脹、手腳不利之癥狀。”
“真的?吃了這些就能好?”
男子如同接過圣旨般,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幾個藥包,興奮不已地問道,仿佛那是什么靈丹妙藥。
“千真萬確!”
秦安語氣篤定,拍著胸脯保證道,
“若是三天之后,你的癥狀未能有所緩解,你便去‘治病堂’門口尋我!從明日起,老夫就在那附近,懸壺行醫,童叟無欺!”
他趁機將自己的“營業地點”公之于眾,完成了最重要的廣告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