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搬！趕緊給老子把路障都給搬了！”
副連長坐在地上，左腳無力的歪在地上，周圍地面上都還有鮮血的痕跡，可那股子指揮人的氣勢倒是重新變得十足。
其實也不用長官催促，這會兒沒了先前緊張的氣氛，士兵們擼起袖子干得十分賣力，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十來分鐘的時間就將沉重的輪胎和拒馬清理得干干凈凈。
原本一直狐假虎威、站在后邊努力起哄的排長，這會兒鞍前馬后的伺候著車隊眾人，生怕得罪這些個大金主，萬一回程的時候不走自家這條道，那可就是天底下最最冤枉的事情了。
更夸張的是那位先前還桀驁不馴的老兵，這次特意抽空跑到連長巴杜拉面前，比出一個大大的大拇指，張大了嘴巴，噴著唾沫贊嘆道：“長官，是小的不長眼，你們的的確確是全緬甸最精銳的機動師！”
尬得巴杜拉和林華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回到了車上。
軍用皮卡上，除了司機，就巴杜拉和林華兩個人。
巴杜拉看著外邊忙碌著的達拉林士兵，語氣輕蔑：“林局長，這些人的嘴臉，變得倒是挺快。”
林華沒回答，對于這種打小上著貴族學校，長大了送去外國交流學習，回來后按部就班繼承家業的年輕人的評價，就兩個字，單純。
底層人士切換自如的兩副面龐，是生存重壓下的無奈和蛻變，可要是因此而輕視他們，將來是一定要吃大虧的。
“知道為什么變臉這么快嗎？”皮卡啟動，緩緩朝前開了出去，林華注視著那些正站在馬路邊上，一排排站過去，朝他們車隊揮手告別的達拉林軍隊。
“呵，還不是錢給足了。”巴杜拉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停頓了幾秒后，補充道，“既給棒子，也給蘿卜，老套路。指揮長的那一槍算是震懾，嗯，不過只能說還行吧。”
林華不置可否，可他心里清楚，這兩點算是一部分的原因，可一定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一支經歷過實戰的部隊，在長官被人當眾侮辱并且用槍擊傷的情況下，即使部隊本身再雜牌也不可能無動于衷。
可結果就是赤裸裸，這批達拉林的士兵們最后還列隊歡送他們車隊離去，甚至那位被指揮長用槍打傷了小腿的副連長，此刻同樣拄著新砍下的粗大樹枝當拐杖，站在隊伍的最前邊，笑臉相送。
誒，實在是想不通。
林華看向后視鏡，見著鏡子里邊跟在他們后頭的黑色越野車，眼神復雜：“巴杜拉上尉，你我在緬甸也算得上是個人物，可你要明白，我們擁有的實力，來自于我們的職位，來自于我們背后的系統。而那個人......”
頓了頓，林華舔舔舌頭，繼續說道：“指揮長剛才展現出來的實力，幾乎完全源于他自身。強大的個人武力，冷靜到極致的判斷力，以及那近乎可怕的...定力。呵，巴杜拉上尉，換作是你，現場這么多支槍指著你，你敢開這個槍嗎？”
是啊，換作任何一個人，站在這種雙方扛著槍對峙，一點異響就可能引起擦槍走火的緊張場合，能把話說囫圇了就已經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了，沒想到這位華國來的警官竟還能干出這樣的事情來。
巴杜拉重重點頭，深以為然：“我以前在華國留學受訓時，我們教官就經常跟我們開玩笑。說是真正的猛龍過江，忙著過江，根本不會在乎江里邊盤著的到底是蛇，還是蟲子。我以前不信，只覺得要是回到咱這叢林里，教官們就是再猛，也不一定能架得住我幾下。”
“可經過今天這么一遭，又覺得教官說得不假。指揮長站人前那氣勢，威風凜凜的，即使不是猛龍，那也一定是...一定是霸王龍！”
林華微微頷首，對于這位指揮長的個人能力，他沒有疑問，可就是達拉林那些人后期一百八十度轉彎的態度，他還是沒有摸清楚里邊的原因。
作為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林華感覺有些膈應。
另一邊，華國使館公務車上。
陳書坐在副駕駛座，掂量著剛從那位副連長手里收的“大黑星”。
大黑星，正式名稱為54式手槍，是華國在50年代時期仿制他國的一款手槍，因其槍把上有獨特的黑色五角星標志，而且槍身相較其他手槍偏大一些，所以又稱“大黑星”。
“書?！?/p>
陳川用著他一貫的調侃語氣，拍著已經全空的背包，笑嘻嘻道：“下次這種散財童子的活兒能不能換個人？我手都發酸了。不過這效果怎么樣？是不是杠杠的？你們看那幫人的眼神，是不是恨不得趴下來給我們舔鞋子呢。”
說完，陳川等了半天，見沒人搭腔，神色低落道：“早知道就讓江海跟過來了，你們這些人吶，真沒勁。”
由于此次前往的目的地達拉林區域為戰亂之地，所以陳書堅決拒絕江海的跟隨，將其留在了華國駐曼德勒領事館。
開車的王艷先是輕踩一下剎車，繞過一個小坑，等越野車上了正軌以后，笑道：“陳警官，你這幾千萬扔下去，這批一個月工資才幾萬塊錢的小兵們可遭不住，這眼珠子啊，都快掉地上啦！”
緬甸的民族地方武裝組織是有兵餉的，基本上士兵兩三萬緬元，軍官三到十萬緬元，換算成華國人民幣，士兵大概小幾百的工資，那位被打傷小腿的副連長至多也就千把塊。
陳川所丟下的裝滿半袋子背包的紙幣，金額在六千萬緬元，折算成人民幣大概在二十萬元，對于民地武的部隊來講，確實是一筆巨大的收入。
“不過，這些費用，你們單位會報銷？”王艷往左打了半圈方向盤，隨口問道，雖然她知道這些沿海城市的同行們比之內地，有著不菲的待遇和福利，可這剛出門就一把丟出二十萬人民幣的大手筆，這樣的辦案經費，屬實讓她有些吃驚。
聽到這里，原本神情低落的陳川，一下子亮了眼睛，呵呵笑著從口袋里掏出黃皮煙，分給坐在邊上的馬榮成、朱一霸和小王，最后也遞了一根給開車的王艷。
全程，陳川就呵呵笑著，不說話，挺開心和得意。
馬榮成接過黃皮煙，先用右手指尖小心翼翼的捏了捏外邊，軟乎乎的，煙絲同樣被包裹得恰到好處，捏著一點不塌，接著把煙湊到鼻尖下面聞了聞，一股子淡淡的麥香。
“嘶...”
煙絲燃得勻，沒出半點火星子。
馬榮成舍不得這口子味道，愣是讓煙氣在肺里打了好幾個圈，方才張開嘴巴悠悠吐了出來，這一刻，感覺肩膀一下子就松了。
這煙，抽著真像回事。
馬榮成咂巴了下嘴，捧哏道：“王警官，這叫鈔能力，不懂了吧。嘿嘿，一般的警察，可沒這能力?！?/p>
......
設卡點。
車隊走后，熙熙攘攘的場景一下子冷了下來。
達拉林部隊全員站在路邊，難得的站得筆直和整齊。
在車隊駛出視野后，副連長緩緩將一直搖擺著的右手放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沒有一點喝醉酒的模樣。
排長和老兵站在后邊，愣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許久，副連長開口問道：“你們知道不，兩國交戰，最怕什么？”
“額...”排長回想副連長先前對于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評價，特別是車身上四個華夏字的表述：停火監督，額了半天，終于想起來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說罷，排長突然有些小得意，就這句話，全連的軍官有一個算一個，都不一定能順利的說的口，雖然他也是才從副連長的嘴里聽來的。
副連長沉默不語。
排長的解釋更像是給他的臺階，讓他在這一次意外的沖突中有一個掐但的理由可以走下來，可真實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對于華夏文化來講，人家過來調停和監督，是必須先有能把兩邊同時打服的足夠實力，才會過來的。
說得通俗一點，華國來調停，就是能撐場面的大佬過來給打架的兩個人一人一個巴掌，然后讓他們握手言和。
不管怎么說，他們就是帶著打人的準備過來的。
想到這里，副連長慶幸的踮了踮受傷的左腳，還好，他認的華文，要不是摔地上那一刻瞅到了車身上印著的那四個字，指不定得被人當“雞”殺給“猴”看了。
但是說實話，被那華國警察指著腦門的時候，副連長也確實感受到了一股子讓人心驚膽戰的殺氣，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要是再不服軟投降，是真的要被殺掉的。
“收隊，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