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實話,我也不大清楚。縣長有時候一大早就站大院門口看著我們一個個過來上班,有時候連著幾天看不到人也是有的。”
吳紐梭彎著腰說話,眼睛雖然是朝著斜下方處,不過偶爾也快速的朝左右瞥幾眼,觀察這幾位一看就是華國過來的新面孔。
見著那從來都是不可一世的情報局副局長,此時卻是小心翼翼陪在那名警官的身邊,吳紐梭覺得對方一定是個大人物。
想到這里,他的背脊彎得更深了。
“紐梭,這位是華國來的陳警官,在這次華緬聯合執法行動中,擔任達拉林區域行動隊的指揮長。”
聽完林局長的介紹,吳紐梭立刻抬起頭來看向陳書,臉上謙卑的笑容來得更熱切了幾分,雖然他并不知道什么華緬行動不行動的,可并不妨礙他從林局長對待這位警官的態度上,嗅到了點東西。
他第一時間伸出雙手,恭敬道:“指揮長,你好,早就接到通知說你們要過來,沒想到這大早上就到了,這準備工作都沒做到位,實在是有失遠迎啊。”
陳書輕輕笑了笑。
他是昨天剛接到的任命,晚宴都沒參加就連夜奔了過來。就緬甸這一路看過來的官僚體系,這要是能接到通知,還真是見了鬼。
等...
陳書敏銳的察覺到一個非同尋常的信息。
達拉林這里,應該早就接收到了他們要過來的信息,不然這一路進來,堂堂一轄之地的行政辦公大樓,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質問他們這行人的目的。
甚至于現在停在大院里那幾輛后斗上架著重機槍的機動部隊,這在戰亂之地異常敏感的軍事組織,竟然也是沒有半點反應。
他們一定是知道人來了,還知道是為什么來的。
陳書抿緊嘴唇,與吳紐梭握了握手,直接切入正題,聲音響亮:“吳紐梭,我們這次過來是受華國公安部與緬甸警察總部的授命,對你們轄區內的電詐園區進行查辦。”
“這位是駐緬大使館的警務聯絡官,王警官。”陳書側頭示意,王艷迅速遞上文件袋。
“王警官,你好你好。說實話,我也只是奉命過來走個過場,他們這里的具體情況還得由他們本地人過來...”吳紐梭彎著腰眼睛不敢看向對方,即使對方是名女性。在他們國家的觀念里,女性雖然很值錢,可不值得尊重。
另一邊,跟過來的小王此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站在一面貼著大幅地圖的墻壁前。在外人看來,這個隨員有著和絕大部分男人都有的一樣習慣,正摸著下巴觀察新地圖。
殊不知,這幅地圖在他眼里,那就是藏寶圖。
臨出發那天,小王在下榻的酒店被一名自稱“李俠”的男子攔住并遞了一條極為重要的消息。這個男子是記者張揚的同行者之一,亦是在園區工作過的中層管理,他的話可信度非常高。
“王警官,我這里有個消息和你們匯報一下。我聽說有四個國內來的警察可能被園區的網投公司給殺掉了,涉及的人員目前知道的有兩名。一個公司的打手隊隊長,外號大狗子。另一個就是他的同事,業務部的經理,光頭李松,外號佐羅松。這個公司的老板,姓吳,大家都叫他吳總。埋尸的地點在達拉林電詐園區后邊的小山里...”
四警案!
小王興奮的發抖,至于為什么他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沒有告知陳書,主要原因在他能感受到陳書緊繃的情緒,沒必要在信息還沒得到確認的情況下,徒然增加對方的壓力。
墻壁上的地圖雖然標注的是緬文,小王看不懂,可在園區所在位置的一棟棟樓房圖案旁邊,用手寫標注的文字卻分明是華文。
其中一行字寫得分明。
“永勝國際集團,吳勝利。”
小王再往地圖上園區北邊看去,幾座小山同樣標記得清清楚楚,如果那個叫李俠的人沒有說謊,這地方正埋著四名人民警察的尸體。
很明顯,馬上就要離開緬甸的李俠等人,根本沒必要對他這個來自沿海省份的警察撒謊。
小王感覺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
陳書直接切入正題,鄭重道:“吳紐梭,時間緊迫,我們需要立即進入園區,請你立刻辦妥手續,安排警員和我們一同前往。根我們得到的情報,園區里邊正困著許多我們華國的人。”
吳紐梭斟酌道:“陳指揮長,您知道的,這里情況比較特殊,雖然從特區降格為自治區了,不過司法委的權力依然很大。雖然我在這里代表緬甸政府,可園區那邊也不是我說進去就能進去的,還得等縣長過來,不然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陳書目光平靜的看著這位緬甸政府派遣過來的代表,顯然這位代表真的只是代表,“吳紐梭,你說說,你在恐怕什么?”
吳紐梭額角滲出了細汗,他從懷里掏出紙巾擦了擦,換了個角度討好道:“陳指揮長,要不你們先在這等縣長,我去通知下園區那邊,讓他們準備準備,到時候我們一過去就能接收人員...”
聽到這里,陳書微微皺了下眉頭。
雖然他知道在緬北這邊,官府和電詐園區是有勾連的,可對方這么直白的說出來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準備什么?要移交的替罪羊?要被解救的幸運兒?
也許在對方眼里,這次的聯合執法行動不過和以前一樣,就是過來走一場戲,拍拍照片和視頻,然后發到媒體上,表明官府依然在努力工作。
他們只要配合著交個差,送出幾個無足輕重的豬仔就行了。
陳書斷然拒絕,朝房間四周看了看,大聲道:“不行!我們這次過來要的就是突擊檢查,打掉電詐公司,解救被困群眾!配合聯合執法隊是你們的職責,如果因為你們的拖延以致走漏了消息,導致行動失敗。”
說著,陳書頓了頓,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堅決道:“到時候出現兩國外交糾紛,這個責任你們可背負不起。”
咚咚咚。
“這...”正當吳紐梭準備開口回答陳書的問題時,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陣不少人的腳步聲,然后房門被打開,當先走進來的是一名老者。
他雖然笑著,卻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