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除夕。
天空灰蒙蒙的,偶爾有幾片雪花飄落。
給這個本應充滿喜慶的日子增添了幾分蕭瑟。
在市醫院里,劉綺蘭手里提著保溫壺,臉上掛著幾分焦慮。
陳子豪終于可以探視。
劉綺蘭推開緊閉的病房門,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皺了皺鼻子,將手中的保溫桶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陳子豪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的右手打著點滴,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看到劉綺蘭進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麻煩你了。”
“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劉綺蘭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保溫桶。
濃郁的香氣立刻在病房里彌漫開來,人參的清香混合著雞湯的醇厚,讓人食指大動。
她盛了一小碗湯,用勺子輕輕攪動:“醫生說了,你現在可以適當進補。我特意選了十年以上的老山參,燉了四個小時呢。”
陳子豪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劉綺蘭連忙放下碗,扶著他慢慢坐起,在他背后墊了兩個枕頭。
“慢點喝。”她舀了一勺湯,輕輕吹了吹,送到陳子豪嘴邊。
陳子豪喝了一口,眉頭卻皺了起來:“怎么這么苦?”
“人參本來就是苦的。”劉綺蘭又舀了一勺,“良藥苦口利于病,你這次傷得這么重,得好好補補。”
陳子豪苦著臉又喝了幾口,看來劉綺蘭不怎么下廚。
不過也是劉綺蘭的心意。
這些天,公司的人和朋友都給他發了信息,有打電話的。
他直接在qq空間表示自己還活著。
然后就把手機給關掉了。
信息有點多,懶得看。
陳子豪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是不是除夕?”
“是啊。”劉綺蘭看了眼窗外,“都中午了,外面一點年味都沒有。今年平頂山出了這么大的事,誰還有心思過年。”
陳子豪沉默了片刻:“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劉綺蘭的手頓了頓,眼眶突然紅了:“你知不知道那天看新聞,說你在醫院搶救,我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低頭攪動著碗里的湯。
病房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點滴的聲音在響。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綺蘭還沒來得及起身,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陳總!”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劉綺蘭回頭,看到市一號領導楊國恩帶著秘書走了進來。
楊國恩五十出頭,身材魁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臉上帶著關切的神色。
“楊書記。”陳子豪想要起身,被楊國恩按住了肩膀。
“別動別動,你好好躺著。”楊國恩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我早就想來看你,但醫生說你要靜養,不讓探視。今天聽說你可以見客了,我立刻就來了。”
劉綺蘭連忙起身:“楊書記,您坐,我去給您倒杯水。”
“不用麻煩了。”楊國恩擺擺手,“小劉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聽醫院的同志說,你天天都來看望陳總。”
劉綺蘭臉一紅:“應該的。”
楊國恩轉向陳子豪,神色變得嚴肅:“陳總,這次的事情,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讓你受委屈了。”
陳子豪搖搖頭:“楊書記言重了。我也沒想到他們會這么瘋狂。”
“不,這不是你的錯。”楊國恩握緊了拳頭,“平頂山煤礦的問題,早就該解決了。只是有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已經喪心病狂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省里也很重視這個案子,派了專案組下來。”
陳子豪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就好。”
“你放心。”楊國恩拍了拍他的手,“省里已經表態了,嚴查這類事件。”
劉綺蘭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楊書記,那些人……會不會還有漏網之魚?子豪他……”
楊國恩笑了笑:“小劉啊,你不用擔心。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子豪一眼,“陳總這次遇刺,反而幫了我們大忙。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這下全都暴露出來了。”
陳子豪苦笑:“這么說,我這幾刀挨得還挺值?”
“別胡說!”劉綺蘭瞪了他一眼。
楊國恩哈哈大笑:“陳總啊,你這樂觀的精神很好。不過以后可要小心了。”
又聊了一會兒,楊國恩起身告辭:“你好好養傷,等出院了,我請你吃飯。對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省報的記者想采訪你,我幫你推了。等你身體好些再說。”
送走楊國恩,劉綺蘭回到病房,發現陳子豪正望著窗外發呆。
“想什么呢?”她輕聲問。
陳子豪收回目光:“我在想,要不要多雇傭幾個保鏢保護我的安全了,這一回家就挨了幾刀,差點要了命。”
劉綺蘭握住他的手:“楊樂哥回家了,他想回來,我讓他過完年再回,這里都被便衣包圍了,哪里還要他來這里。”
陳子豪轉頭看她,突然笑了:“綺蘭,等我出院,我們……”
話沒說完,劉綺蘭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突然變了:“什么?買保險被騙?”
掛掉電話,她歉意地看著陳子豪:“我家里有點事情,我媽買保險被騙,和我爸吵架呢。”
最近的保推銷確實多,而且大多是騙人的保險,很多老年人被騙。
后面還有很多金融產品,騙p2p這些手段,層出不窮。
也是防不勝防。
尤其是親戚騙親戚這樣子。
大多數被騙的還有那些領著養老金的老年人。
這世道就是這樣吧,已經開始為了錢不擇手段。
陳子豪點點頭:“你去吧。”
劉綺蘭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湯記得喝完,晚上我給你帶甜點來。”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陳子豪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參湯,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更加清醒。
還真是防不勝防,以后得小心些了。
會所是不能再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