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新來一名犯人,前刑部左侍郎,黃興。
錦衣衛的一名百戶親自押送。
黃興看起來有些老邁,滿頭華發,給人一種半只腳入土的感覺。
????竟能撐過錦衣衛大刑而不死。
周天嘖嘖稱奇。
不是惹得皇帝大怒嗎?直接死在酷刑之中不好嗎?為何還要留他一命?
他想不明白。
“犯人交給你們,別讓他死了,后續我們還會提審他。”錦衣衛陳龍百戶趾高氣揚道,絲毫沒把周天等人放在眼里。
其他獄卒面色不悅,想要上去理論一二。
早就看錦衣衛的人不爽了,
“大家都是兄弟單位,沒必要置氣,犯不著,都閑著沒事干嘛,回去干活。”乙字號獄吏武立阻止。
“小周,此事交給你和張錚,照顧好犯人,不能讓犯人死在我們天牢,聽到了嗎?”
“是。”
周天點頭,小心翼翼的將黃興押送牢房。
牢房內。
“黃大人此前也是刑部左侍郎,油水應該沒少撈,雖然上面的都要我好生照顧你,但天牢的規矩不能破,大人早點交上五百兩,我也好早點給你看病。”周天笑道。
“天牢的規矩我懂,到我府上告知管家一聲,他自會給你銀兩。”黃興咳嗽道。
“這就對了嘛,早交早享福。”周天施施然出了牢房。
張錚從天牢賭場出來,瞧見周天,湊上前來,道:“小周啊,我看那老頭一副快死翹翹的樣子,要不我們請人先給他治治病?”
“我還以為你要朝我借錢呢。”周天揶揄道,“你花錢請人給他看病?”
“你把老哥我當什么了,我一般不借錢,除非沒錢了。”張錚知道周天在開玩笑,佯裝生氣道,“老哥我可沒錢,請不起。”
張錚話鋒一轉:“但是我們天牢有位太醫,專門負責給犯人看病的,可以先請他看一下黃興的病情,到時候朝黃府要錢看病。”
“你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他平時都在太醫院待著,很少來天牢的。”
“也行,此事就麻煩老哥請一趟了。”
“好說。”
莫約一刻鐘,張錚領著一位老者急匆匆趕來。
老者面容矍鑠,留有一束小胡須,挎著藥箱。
三人沒有閑聊,而是直奔主題,給黃興看病。
醫者葉文軒起初這兒瞅瞅那摸摸,眉頭緊鎖,隨后打開藥箱開始給黃興涂抹一些藥膏。
一個多小時后,葉文軒才停下手中動作,叮囑黃興注意休息,隨后走出牢房。
周天兩人跟在后面,默不作聲,但明眼人也能看出,情況不容樂觀。
見葉文軒不說話,張錚忍不住問道:“老葉怎么樣啊,你倒是給句話啊。”
“內傷很多,丟了半條命,現在還活著已是毅力驚人,靠一股子強烈的意志硬撐著,如果不每日服藥治療,估計要不了幾天就會暴斃而亡。”葉文軒嘆了一口氣。
張錚聞言罵道:“媽的就知道那群走狗不是什么好鳥,竟然挖坑害我們。”
“說這些沒用,唯一要做的是保住黃興的性命,不能讓他死在天牢。”周天也有些怨氣,“葉老可否開幾副好的藥方?最好能時常來查看一下黃興的情況。”
出師未捷身先死啊,這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就給我了這檔事。
他可不想因為黃興而暴露修為,甚至丟掉小命。
“可以,不過我這藥方乃是祖傳的,我不多收,一副一兩銀子,至于幫忙費我就不要了。”葉文軒一副吃虧的表情。
“你怎么不去搶啊?”張錚頓時坐不住了。
這些錢給他,他干他也行。
“小錢而已,哪有我們的命重要,張頭現在讓黃興寫封信,去找黃府要錢,相信他們不會對黃大人不管不顧的。”周天嚴肅道。
張錚覺得在理,著急忙慌的走了。
“既如此,我也回去做些準備。”
“多謝葉老肯來幫忙,區區五十兩不成敬意。”周天笑道,“還請葉老認真對待,上面大人也特意要求,黃興不得有任何閃失,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葉文軒一聽,覺得自己為了那幾兩碎銀不小心進了狼窩,還是走不掉的那種。
不由搖頭苦笑一聲,轉身離開。
很快,張錚拿著錢回來了。
黃府出手真大方,足足六千兩。
葉文軒也帶著大大小小的藥包,每天都親自上陣,一絲不茍。
一連治療了十天,黃興蒼白的面色逐漸紅潤,傷勢好轉。
“黃大人覺得如何?”
“好多了。”黃興平淡道,不復先前病殃殃的感覺。
“我有件事不明白,大人年邁,為何不辭官回鄉,頤養天年,非要和皇帝作對呢?”
要知道黃興已經九十有七,而不是六七十歲,一般到了這個年紀的官員,已經不適合再做官了。
他實在是好奇無比。
黃興呵呵一笑:“先帝在時,老夫而立之年就做了刑部左侍郎,先帝駕鶴西去,新皇起圣至今,執掌皇權整整六十年,老夫也跟著當了六十年的左侍郎。”
“你可想知老夫為什么淪落至此嗎?”
“不想,不想……”周天連忙擺手,他有些怕了。
這些是他一個小小獄卒所能知道的嗎?
他是腦抽了,活得不耐煩了,亂打聽。
好奇心害死貓啊。
“是因為……太后……”
周天眼疾手快,打開房門緊緊捂住他的嘴巴,不敢讓他出聲。
“大人小聲點,這可不興說啊。”周天冷汗直冒,“偷偷告訴我一個人就行。”
……
周天弄來些許美酒佳肴,與黃興相對而坐,身體微傾,洗耳恭聽。
“小子上道,告訴你也無妨。”黃興格外高興,他好久沒喝酒了,今日定要酣飲一番。
一杯酒下肚,黃興心滿意足,開始娓娓而談。
“太后很漂亮,傾國傾城,稱為天下第一美人也不為過,而現任皇帝在當時只是眾多皇子中一名平庸之輩,不為人知,卻膽大包天的覬覦太后。”黃興大怒,紅漲了臉。
“那先帝沒有管一管嗎?”
周天驚了,心想還是有錢人會玩啊。
“當時先帝早已病入膏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說到這里,黃興語氣氤氳著哀傷。
“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正德皇帝知道此事嗎?如果他知道,豈會讓你活到現在。”
正德是如今大漢王朝皇帝的年號。
“呵呵,沽名釣譽的老不死罷了,他怕我將此事傳出。我是太后一脈的人,當年娘娘出面保了我,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活到現在。”
黃興不屑冷笑,隨即猛灌了幾口酒。
酒很烈,嗆得他不斷咳嗽。
周天微微拍了拍黃興后背,他這才緩過來。
“那太后如今在哪里啊?死了嗎?”
“死了,先帝死后,太后娘娘暴斃在冷宮。”
說到這里,黃興又忍不住灌了幾口酒,一壇酒很快所剩無幾。
“我遲早會死,但我死后,定會揭穿老皇帝的虛偽的一面。”
黃興面色紅潤,義憤填膺,說著說著竟靠在墻壁上睡著了。
周天聽后感慨萬千。
把黃興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收拾完殘渣,走了。
走的時候,周天聽到了黃興的囈語。
“狗皇帝,不得……好死……遲早遭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