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指揮官要是不走就好了!”
“他這一走,那些政策會不會就擱淺了!”
“應該不會吧,別忘了,接任的,是鐵娘子!”
“你啊,別在鐵娘子鐵娘子的叫了!”
“我很好奇,總指揮為什么非的要離開呢?總指揮官這個位子都留不住他!”
“應該是為了追殺新伊甸園,為父母報仇吧!”
難民們為了李凡即將離開沈市基地的事情感到遺憾。
不僅僅是因為李凡帶領整個基地打贏了尸潮,還留下了改革的好開局。
而身在會議大樓里和諾敏、顧懷遠、錢伯恩三個人開小會的李凡,并不知道,自已隨口一提的基地管理制度,會讓難民們如此向往。
因為這些制度的衍生和過渡,都是照搬畢方城內城的管理方式。
但是諾敏卻聽到了圣經一樣,不僅全部理解了,而且雷厲風行的已經在擬定改革方案。
不過,具體能夠讓沈市基地有多大變化,那都需要時間來驗證。
而此時此刻,上百名旅級以上的軍官,再一次匯聚到這個血腥味消散不久的大會議室里。
所有人的狀態,徹底變了。
軍靴踏地的聲響在空曠的會議室走廊里回蕩,沉靜,卻充滿力量。
主席臺下,肩章上閃耀將星與校星的軍官們正襟危坐。
他們的脊背如松柏般挺直,目光灼灼,銳利如鷹。
半月鏖戰的疲憊與硝煙,仿佛已被這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偉大勝利徹底滌蕩。
那是擊退六七百萬尸潮的奇跡,一個無人敢在戰前奢望的戰果。
此刻,勝利的銳氣已沉淀為骨髓里的自信,支撐著他們堅毅的脊梁。
偶爾有人手指輕點桌面,動作簡潔有力;
低聲交換意見時,嗓音沉穩,字字千鈞。
沒有了粗粗不堪的賣弄,也沒有了下作攀比,更沒有了弓腰含背的討好巴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脫胎換骨的氣息,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中淬煉出來、對自身力量與使命的絕對確信。
會議室不再僅僅是議事之所,更像一座熔爐,將鏖戰的震撼與榮光,鍛造成引領下一場勝利的無形鋒刃。
眾人低聲議論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凡。
恰在此時,主席臺左側的小門被警衛兵推開。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驟然凝固,目光匯聚到小門口。
李凡率先踏入,依舊是那一件似乎不會臟的長款風衣,步伐沉穩得如同他指揮過的每一場戰役。
他身后半步,諾敏、錢伯恩、顧懷遠三位副指揮官如影隨形,面容肅穆,氣場凜然。
就在他們身影完全顯現的剎那。
主席臺下C位上,須發已銀、身軀卻依舊如戰旗般挺拔的老將軍許林河。
用灌注了數十年戎馬生涯的肺腑之力,炸雷般吼道:
“起立——!”
轟!
那一瞬間,不是聲音,是整座空間的震動。
數百名旅級以上的軍官,如同被同一根神經猛然牽引,從座椅上瞬間彈起。
動作整齊劃一,數百雙軍靴的后跟撞擊地面,匯成一聲沉重、純粹、撼人心魄的悶響,仿佛大地的心跳。
“敬禮——!”
第二個命令落下。
唰!
數百只右臂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毫無滯澀的速度閃電般抬起。
指尖并攏,掌面微傾,穩穩定格于太陽穴側。
沒有一絲雜音,沒有半點多余的顫動。
那一張張飽經戰火、此刻卻煥發著近乎狂熱光澤的臉龐,齊刷刷轉向門口的身影。
目光,數百道灼熱如實質的目光,匯聚于李凡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遲疑,沒有保留,只有傾注了生死信賴與勝利信仰的絕對崇拜。
空氣在無聲的敬仰中燃燒,紀律將澎湃的狂熱壓縮成雕塑般的靜止,鑄成這間會議室里最沉重、也最輝煌的軍禮。
就是臺上的那個年輕人,在一個個戰場上,留下了身影,改變了很多人,創造了很多奇跡。
李凡面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這鋼鐵森林般肅立的方陣,抬臂,回禮。
心里也是萬分感慨,想要一群鐵骨錚錚的士兵將軍廢掉,是需要長時間的腐蝕。
可要讓這些即將腐爛的士兵和將軍重新煥發生機,卻只需要一場血戰。
李凡很清楚,這不是自已的功勞,而是幾十年里面,軍裝和責任已經刻在這些人的骨子里。
之前只是蒙塵了。
自已也只不過是擦去了這股灰塵,逼著他們重拾當年的自已而已。
“都坐下吧。”
李凡抬手虛按,聲線沉穩。
待最后一聲軍靴輕響歸于寂靜,他才開口:
“這次的尸潮防御戰——贏了。
但這只是開始。”
目光掃過全場。
“尸潮全殲了,但是人的仗,才剛打響。”
李凡雙手撐在臺沿,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九大安全區合并的那天,我們被新伊甸利用尸潮,像困牲口一樣困在這里。
那天,人心惶惶。
各大總指揮要跑,你們呢,也想撤。
說句實話,當時的我也想尥蹶子走人。
沈市基地的近千萬難民,愛死不死,跟我有球地個關系。”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但是,我沒走。
我逼死了怯戰的長官,奪過你們的軍權。
那時你們看我,大概就像看個不要命的瘋子。
確實,軍隊荒了一年半,匪氣比殺氣重,誰還信我們能打贏?
別說老百姓不相信,就連你們這些軍官也不相信吧?!”
臺下鴉雀無聲。
“可我們打贏了。
用血,用命,用這座城里每個人最后的力氣,打贏了這場防御戰。”
他微微前傾,每個字都砸在寂靜里。
“知道我當時為什么選擇留下來嗎?
因為我回想到了一些往事,一些爛事。
末日不是把人變成野獸的借口。
如果連我們這些拿著槍桿子的人,都信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都只顧自已碗里那口飯,那人類就真完了。
實話告訴你們。”
李凡指著自已的鼻子繼續說道。
“我!!走過那條所謂‘聰明’路,走到半路才突然發現那也是一條死路。
會讓朋友遠離你,戰友防著你。
走到最后的結果很可能就是眾叛親離,孤家寡人。”
“堅持對的事,很難。
在所有人都說‘為自已活吧’的時候,你選擇扛起別人的命,就是千夫所指。
因為在烏鴉的世界里,白天鵝是有罪的。
在末日人吃人的時代里,站出來主持正義的人,往往會被人唾罵成圣母和多管閑事。”
李凡說到這兒,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起來。
“但正是這‘千夫所指’,才是我們和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唯一不同的地方。”
“永遠別忘——槍桿子握在我們手里,不是為了搶糧搶地盤。”
他握拳,輕叩胸口。
“是為了守住這里頭,還沒涼透的東西。
那叫人性,責任和信仰。”
“從今天起,”
李凡直起身。
“誰再說末日里只能自私自利,把強取豪奪當成末日寶典。
就讓他看看沈市基地的城墻。
看看上面干涸的血,看看墻后面還活著的人。
我們守住的,從來不止是墻,而是自已。”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只剩呼吸聲,沉甸甸的,壓著某種重新燃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