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舟心里很苦澀,這也是迄今為止談論收編遇到的最尷尬的處境。
回想到自己帶著隊伍到達畢方城時,所受到的白眼和冷漠,自己都想辦法扭轉了過來。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和了解,就越發覺得這個畢方城才是最干凈的地方。
軍隊軍紀嚴明,管理制度很符合這種混亂的世道。
很多上京做不到的事情,在這里都是稀松平常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雖然直到現在沒有見到畢方城真正主人。
可明面上的這個第一負責人一直沒有拒絕接受整編的要求,而是把風險推了出來。
那就是鵝省的超級尸潮!
按照上一次見面時,肖戰勇提出來的要求,索要了一大堆重武器裝備。
任誰聽了,都會覺得獅子大開口。
可換一個角度去想,這個加碼也并不是不可以談。
這些武器裝備送到畢方城也是為了保衛人民,抵御尸潮的。
但是上京呢,從收到這個請求到現在,別說坦克大炮了,就連一顆子彈也沒見著。
最終,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一顆金屬星星和幾張A4紙!
謝沉舟內心誕生出一絲絲埋怨,就像肖戰勇剛剛說的這句話一樣。
茶是好茶,只是時間放久了,有股霉味。
肖戰勇把謝沉舟的表情盡收眼底,和鄭潤澤交換了一下眼神,眼底同時閃過一絲狡詐。
“謝參謀,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內城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嗎?!”
肖戰勇說著話,指揮部里的眾人就跟隨著就站了起來。
“走吧,我帶你進內城轉一轉,看一看!”
謝沉舟還在絞盡腦汁的思考,如何爭取一下的時候,就聽到了讓他跟著進內城參觀的話。
“我,我可以去內城看看了?!”
“嗯,走吧,之前一直很忙,也沒時間招待你,今天正好有空!”
謝沉舟立馬站起身,帶著兩名警衛跟了上去。
指揮部里,就只剩下了通訊員和警衛,打掃衛生。
當警衛隊長看到會議桌上的文件和將星的時候,噗嗤一笑,隨手就給扔進了垃圾桶里。
…………………
肖戰勇的車隊后面,緊跟著上京的一輛越野車。
剛穿過第二城墻的閘門,視野豁然開朗。
謝沉舟按住因震驚而微微顫抖的指尖,貼在車窗上。
他想象過畢方內城的無數種模樣。
本以為會是堡壘、軍營、或是建筑密集的聚居地,卻從未想到會是眼前這番景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連接閘門的將近二十多米寬的主干道。
最最讓他驚訝的不是這條寬敞的主干道,而是主干道兩側的路燈。
是的,沒有看錯,就是路燈!
跟隨著主干道,延伸到目光不及的遠方。
車隊的速度突然減緩,謝沉舟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
直接打開改裝越野車的天窗,拿出望遠鏡,看向了兩邊公棚房的位置。
那里有一個巨大的牌子——觀察區!
“天吶,觀察區也有電線!!”
這個發現,讓謝沉舟的心如同煉油一般。
因為他早已經了解過,觀察區是整個內城,等級最低的地方。
但是他看見了什么?
整齊劃一的工棚房,干凈整潔的街道,以及貫穿房屋之間的電線。
觀察區如此,那正式居民區呢??
電。
這個在京城需要配額使用的字眼,在這里像空氣一樣自然。
車隊繼續前進,越過兩側觀察區,又經過了兩個待建區。
遠處,幾棟玻璃幕墻建筑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樓頂風力發電機葉片緩緩轉動。
謝沉舟正在好奇那是什么地方的時候。
“那是我們的社區中心和職業技術學校。”
副駕駛座上鄭潤澤的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介紹某個尋常城鎮。
“晚上有免費的電工、農業、水利、常規醫療培訓班。”
聞言,謝沉舟苦笑一聲,搖搖頭。
看來自己頂頭上司的那些柔性方案,并不適用于畢方城。
道路寬闊平整,標線清晰。
最讓謝沉舟屏息的是道路兩旁:
不是堆積的防御工事,而是綿延的綠化帶。
正值初夏,月季開得正盛,再往外,是整齊劃一的田壟。
田地被劃分成規整的方塊,每一塊邊緣都有細密的銀色滴灌管道。
一些區塊里,金燦燦的谷浪已近成熟;
另一些則是翠綠的蔬菜棚,棚頂覆著光伏板,在夕陽下泛著藍瑩瑩的光。
“那是復合種植。”
鄭潤澤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的解釋。
“糧食、蔬菜、經濟作物輪作。
我們糧食自給率有百分之三百。”
更遠處,黎鰲山山坡被修成梯田,種著果樹。
山腳下是一片現代化的養殖區,潔白的廠房排列有序。
沒有異味,只有清風送來隱約的草木香。
車輛越過觀察區,駛入剛剛建起的第四居住區。
是統一規劃卻各具特色的四層居住樓,白墻灰瓦,每兩棟樓之間,都有一片小院。
院里不是雜物,而是精心打理的小菜園或花圃。
一個穿著統一校服的女孩騎著自行車從車旁經過,車鈴清脆。
幾個老人坐在社區廣場的亭子里下棋,旁邊的還有幾個人在指點江山。
謝沉舟看見一個細節:幾乎每扇窗戶都敞開著。
沒有加固的鋼筋,沒有封死的木板。
紗窗后,是搖曳的窗簾和人影。
這簡直太松懈,太松弛了。
如果每個人都是這種松弛得狀態,如何面對如今這種世道環境。
“你們這也太……太…不安全?”
鄭潤澤回頭看了一眼謝沉舟,爽朗的笑出聲。
“第一城墻28米高,復合結構,外附超強度鋼板,地下部分更深。
第二城墻20米高,一個師輪番駐守。
如果,尸潮能夠進到這里來,那畢方城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且,我們真正的防御不是墻。”
鄭潤澤指向廣場上一塊標語牌。
謝沉舟順著鄭潤澤手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的念出聲。
“人人有崗,各盡其責。
畢方不滅,涅槃同心。”
“你別以為內城的這些人都是人畜無害的。
每個月,民兵團都會有三天的訓練時間。
這里面的任何一個人,只要拿起槍,那就是戰士里。
拿起鋤頭就是農民,拿起錘子就是工人。”
謝沉舟再一次沉默了,他在車里看見了車外的那些居民們不一樣的精神狀態。
這是上京的難民不具備的。
這些難民并不會因為看見了這些車輛就卑躬屈膝,而是一種敬仰和崇拜。
是站直腰桿子的崇拜!
“這才是文明該有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