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一把將想跑到裴長風那邊去的蘇朝朝按住,就這么遠遠地看著。
“好了,”裴長風換上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許久未曾見過你了,你這次考得如何?”
算計裴長風的事情宋明全都交給了吳三娘和周靈山去做,他不是不知道吳三娘死了和周靈山殘廢了的事情。
但如果裴長風知道是他指使的,怎么可能裝作全然不知的樣子?
就憑他現在是舉人,還是解元,官府肯定會重視,除非是裴長風的心機太深,還在蟄伏?
短短一瞬間,宋明心中已然千回百轉,他更希望是裴長風不知道是他做的,畢竟他當時只是想爭一個去府城的名額而已,現在大家都有功名在身,做一個朋友日后在官場上互相幫助豈不是更好?
“還可以,不過比不上你風光,”宋明試探,“我之前聽說你的腿傷得很嚴重,是何時好的?”
“前不久遇到了一位好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我的腿疾,”裴長風笑意不改,“也算是我的幸運,不僅治好了腿榜上有名,還報了仇,害我的人也終于得到了報應。”
“害你的人?”宋明佯做驚訝,“不是意外嗎?究竟是誰加害于你?”
“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一個人,”裴長風笑意加深,“我的親人,不過沒關系,他們現在大概已經在黃泉路上相會了。”
“真是禽獸!”宋明無端感覺背后發寒,“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多與你寒暄了,等過幾日,我做東請你們去迎客來吃飯,我就先走了。”
宋明匆匆離去,陳亮看了一眼裴長風,似乎有些不解,“我也很好奇,為何你不直接告上官府,害你的主謀是宋明呢?”
裴長風搖搖頭,“還早。”
蘇婉婉帶著蘇朝朝過來,“剛才是誰啊?”
裴長風簡單地把事情說了,蘇婉婉美目睜大,氣憤地揮了揮拳頭,似乎想要追上去給宋明兩下,“看著斯文,想不到竟然是個畜生!”
街上人多眼雜,幾人沒有多留,回到了住處。
蘇婉婉和裴長風要睡的屋子已經收拾好了,光是看著還沒感覺,直到洗漱后躺上去,蘇婉婉才發現,這床真大啊!
她在床上翻了兩下,嘀咕道:“這么一看我們以前睡的床真小。”
的確是小,現在這張普通大小的床就已經讓蘇婉婉感覺足夠大了。
蘇婉婉靠在裴長風懷里,問他,“夫君,以后我們有錢了我想打一張特別大的床行不行?”
“打那么大的床干什么?”裴長風把書冊放到枕邊,有些好奇。
“嗯……”蘇婉婉思考了一下,“打滾行不行?我想在床上打滾!”
裴長風發出悶悶的笑聲,“行,打一張大的,你想怎么打滾都可以。”
蘇婉婉越想越得勁兒,摟著裴長風要親。
裴長風猶豫了一下,等再看去時,蘇婉婉正瞇著眼看他。
“怎么了?”
“你不想親我?”蘇婉婉探究地看他,“什么意思?這么快就不喜歡我了?”
“不是……”裴長風想要解釋,卻被蘇婉婉倒豆子一樣的話砸得說不出來。
“果然讀書多是負心漢,我伺候你這么久,砸鍋賣鐵給你治病,不嫌棄你窮不嫌棄你腿殘,還為你壞了身子,你就這么對我,你就這么對我嗚嗚嗚!”蘇婉婉錘了他的胸口兩下,“負心漢!負心漢!”
裴長風想要捉住她的手,卻被蘇婉婉掙脫開。
見她氣鼓鼓背對著自己,裴長風只好道:“是我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蘇婉婉吸了吸鼻子,“你在找借口。”
“你忘了胡前輩說的話嗎?”裴長風掰過她的身子,“胡前輩說,在明年六月之前,都不能行房事。”
蘇婉婉沉默了一下,把他的手打開,有些羞,“誰說要和你行那個了,我就和你親一下就好了,哎呀你不許再說,羞死人了!”
裴長風親了親她的嘴唇,“那現在開始?”
蘇婉婉紅著臉點了點頭,然后閉上眼等他親上來。
她的紅唇微微嘟著,裴長風輕笑了笑,然后吻上去。
今夜的吻和上次的一樣,裴長風親了她的脖子和耳朵,但是手卻沒再往棉花上摸,只捏了捏她的腰和腿。
蘇婉婉總感覺現在親著親著越來越不對了,但是說不上是哪里不對,總之,挺奇怪的。
次日用過早飯后,蘇婉婉便帶了行舟去街上買菜。
現在來府城不能養雞了,但蘇婉婉還是要燉雞湯給裴長風喝的,只能每天來街上買了。
因為行舟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小孩子,蘇婉婉給他買了個肉夾饃拿在手上吃,自己也買了一個,兩人一前一后走,就像是姐弟一樣。
蘇婉婉買行舟回來也不是要讓他當苦力,而是給家里找個幫手。
她看有賣瓜的,問行舟,“你要吃蜜瓜還是吃橘子?”
行舟道:“蜜瓜吧。”
“行。”蘇婉婉買了個蜜瓜,付錢后讓行舟拿。
兩人走走逛逛,買了一只雞,一條大草魚,還有一些佐料回去。
蘇婉婉已經想好今天中午吃什么了,就來個紅燒魚再炒個冬瓜就行了,雞肉可以先燉著,晚上喝湯。
走著走著,蘇婉婉發現行舟忽然不動了,她轉頭看去,只見行舟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對衣著還算體面的男女。
那男人好像也發現了行舟,十分訝異,“你怎么回來了?”
行舟瞪了他一眼,“賣兒子的禽獸!”
蘇婉婉驚訝,原來這人就是行舟的爹!
男人冷笑一聲,旁邊的女人也看過來,不屑地看了一眼行舟和蘇婉婉,拉男人道:“和這個小畜生多說什么,走吧。”
行舟氣的渾身發抖,蘇婉婉拉住他,“好了,有什么事情先回去再說。”
行舟這輩子都忘不了在他娘死的當晚那個男人就帶了女人回來,他垂下頭,像蘇婉婉道歉,“夫人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你還是個孩子呢,”蘇婉婉笑,“沒事的,走吧。”
她的寬容讓行舟的心里暖暖的,能在被賣后又遇見她和裴長風,行舟覺得自己真的非常幸運。
回家后,聽說了行舟遇見生父的事情,裴長風只是點了點頭,“別怕,他不敢做什么的。”
對于他的話,行舟自然是十分信服。
但意外還是來了。
次日一早,蘇婉婉推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男人,她警惕起來,“你來做什么?”
男人正是行舟的父親李晴。
李晴往屋內張望,“你讓我見一見行舟,我有話對他說。”
“不。”說完這個字,蘇婉婉利落地關上了門,一大早的真是晦氣。
男人卻不死心,也不大喊大鬧,就這么在門口坐著,惹得來竄門的柳寡婦還以為是個乞丐,險些給兩個銅板打發走,結果聽說是行舟那個不要臉的爹,翻了個白眼想給他一棍子才好。
蘇朝朝啃著瓜,好像還不明白是發生了什么,直到蘇婉婉給他舉例,“比如你娘把你賣了。”
蘇朝朝一下子就覺得瓜不甜了,抱著柳寡婦哼哼唧唧撒嬌,讓她不要賣自己。
現在的小孩兒真有趣,蘇婉婉捏了捏蘇朝朝的臉蛋子。
“那他一直在門口坐著也不是個發啊,萬一別人以為是我們做了什么虧心事他來討債的呢。”
行舟始終一言不發,裴長風讓他在院子里擰草把子,不讓他出去。
“坐著唄,”蘇婉婉,擺弄昨天買回來的八角桂皮等鹵料,“只要他坐得住,想坐多久都行,都能干出賣兒子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了,還怕在外面坐著丟人現眼嗎?反正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有人來問我也這么說。”
她把鹵料用布包好,然后讓柳寡婦生爐子,打算鹵菜。
“怎么突然想鹵菜了?”柳寡婦不明白,“這天氣熱了涼涼了熱,頂多放兩天就不能吃了,你要鹵多少?”
“就鹵兩天的,有些饞了,”蘇婉婉道,“就蓮藕豆腐豆皮還有一只雞。”
聞著味道,柳寡婦也有些饞,也不問了,幫著她弄起來。
坐在門口的李晴左等右等等不到開門,在門口喚道:“兒啊,行舟,爹來看你了,爹知道錯了,你讓爹看看你吧。”
一院子人都看向在擰草把子的行舟,行舟不語,低垂著腦袋,誰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李晴持之以恒地喊,蘇婉婉受不了了,讓裴長風去開門問問他到底想做什么。
見裴長風打開門,李晴開門見山,“你花了多少錢買的李行舟,我出雙倍,讓我兒子跟我回去!”
裴長風淡聲道:“做夢,你再不走我就報官說你擾民了。”
“我找我兒子這算哪門子的擾民?”李晴不滿,“就算我們父子間真有恩怨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現在行舟和我是一家人,”裴長風打算關上門,“不送。”
行舟走了過來,“老爺,能不能讓我和他說句話?”
這是行舟的決定,裴長風自然不會多質疑一些什么,他點了點頭,讓開位置給行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晴臉上早就沒有了昨日看行舟時候的倨傲與冷漠,他幾近討好地看著行舟,“兒啊,爹想你了,跟爹回家吧,以前是爹做錯了。”
說完,他竟然潸然淚下。
坐在院子里表面鹵菜實則關注著門口一舉一動的蘇婉婉目瞪口呆,發生了什么竟然短短一天內讓行舟的爹發生了這么大的改變。
“為什么?”行舟后退一步,“理由是什么?”
“我、我,大夫說爹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你從今往后就是爹唯一的兒子,爹的一切都是你的,行舟啊,爹以前真的做錯了,你跟爹回去吧,爹保證休了那個賊婦人,以后咱們爺倆好好過日子。”
聞言,滿院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蘇婉婉刷藕都刷得帶勁了,原來是不能生了,難怪記起來還有這么一個兒子呢。
不得不說,老天爺是公平的。
既然是這種情況,蘇婉婉覺得行舟是可以回去的,在那個家里無論是他爹還是那個后娘都已經威脅不到他的。
柳寡婦在一邊嘀嘀咕咕,“死丫頭,你聽聽,全天下哪有我這么好的后娘。”
蘇婉婉不置可否。
行舟靜靜看了李晴一會兒,“我怎么信你?”
聽見事情還有轉機,李晴連忙道:“只要你愿意回來,我立即休了那個賊婦,讓她給你磕頭道歉!”
行舟搖搖頭,“當初你是為了她賣的我?”
李晴連忙否認,“絕不是,是那個賊婦人慫恿我的,不然我怎么會賣自己的親兒子,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爹怎么會忍心呢?”
李晴老淚縱橫,“兒啊,爹也是有苦難言,你只要信爹,爹以后一定加倍彌補你。”
在得知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以后,李晴第一個想法就是慶幸被他賣掉的這個兒子還活著。
行舟笑了,“好,你證明給我看。”
說完,行舟就關上了門。
李晴毅然決然地往家的方向走了。
李家算是小富之家,李晴回去的時候,王氏正趴在桌子上哭,見了李晴,她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回去找那個小雜種了,你忘了你娶我的時候怎么說的嗎!”
“你懂個屁,”李晴拉扯她,“比起我老李家的香火傳承,你算什么東西?我要休了你!”
王氏和他廝打起來,“你沒用你不能生關我什么事,我要是嫁了別的男人,照樣能生!”
王氏奪門而出,卻被李晴扯了回來,“去向我兒道歉!”
王氏睜大了眼,“當初賣掉你兒子是你的主意,憑什么要我道歉?就連害死他娘……啊!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李晴陰狠地注視她,“閉嘴!”
王氏算是一下子看清了這個男人,她痛哭了起來,等李晴的休書寫好,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迅速收拾了幾樣自己值錢的東西就離開了。
李晴拿著休書去找行舟,原以為能接兒子回家,誰料剛走出門,就被官兵給團團圍住了,王氏也被押住。
行舟站在一邊,“就是此人殺害了我娘!”
這一群官兵從屋里爆發爭吵的時候就已經候在外面了,等李晴出來,為首的衙役上前,“謀害妻子性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