坬剛剛還強硬得不得了,聽了裴長風的話,蘇婉婉猶豫了起來,她其實就是害怕,也不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她只是還沒習慣而已。
蘇婉婉悶悶地用腦袋撞了一下裴長風:“再說吧。”
事實證明,蘇婉婉只是在得知自己懷孕的當天有些難以接受,沒多久她就開始安安心心養起胎來。
因為月份太小,她的身段幾乎看不出有什么區別,蘇婉婉也沒有孕吐之類的反應,一整個冬天都窩在榻上,肚子不見長,倒是臉頰上的肉長了一些起來。
裴長風比她上心得多,每日都要問她感受如何,又擔心孩子鬧了讓蘇婉婉不舒服,更擔心她不注意磕了碰了,眼見著就瘦了一些。
饒是看女婿不順眼的蘇察都忍不住道:“她就連肚子都還沒起來,你成日亂七八糟想那么多干什么,一點都不像一個大男人。”
當然,這只是蘇察在滿意的時候的說辭,要是裴長風真的不關心,他保管是第一個上來喊打喊殺的。
裴長風搖頭,“這是我和婉婉兩人的孩子,她既然考慮得沒那么多,我就得替她多想一些,茲事體大,不能馬虎。”
蘇察滿意,并給了裴長風一個好臉色。
蘇婉婉的肚子是從第四個月開始長起來的,彼時已經是陽春三月,春暖花開,衣裳輕薄,很容易就能看見她的肚子。
裴長風一日要叮囑她許多回,不能跑跳,少吃辛辣,蘇婉婉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這日,裴長風下值,才進門,就看見蘇婉婉蹦蹦跳跳來迎接他。
裴長風的心臟忍不住跳了幾下,是被嚇的,他連忙上前去接住蘇婉婉,忍不住道:“仔細你的身子,肚子這樣大了還跑跑跳跳,萬一摔著了怎么辦?”
蘇婉婉毫不在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拍西瓜一樣,“我感覺好像沒什么呀。”
裴長風搖頭,扶著她進去,知道自己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只能讓周圍的人再小心些照看。
他的小心與慎重,讓蘇婉婉感受到了十足十被在乎的感覺,她喜歡這種感覺。
裴長風在得知蘇婉婉懷孕的當天就已經做好了當爹的準備,可能也是因為自己沒有父親的原因,在能夠勝任這一角色上面,他做了十足十的準備。
翰林院是一個冷板凳,院里許多人都已經做了父親,裴長風能夠學習的地方很多,他想的是,若自己有了孩子,他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
蘇婉婉沒有裴長風想的那樣多,對她來說,暫時還沒有體會到有沒有孩子的區別,除了肚子大一些外幾乎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她肚里孩子的乖巧讓許多人都羨慕,楊鷺這日來看蘇婉婉,說起她懷裴長風時候的事情。
聽說裴長風在楊鷺肚里的時候很鬧騰,蘇婉婉有些不信,“夫君這樣沉穩的人,就算在肚子里也不會很調皮吧。”
想起自己懷孕那會兒的事情,楊鷺神色有些懷念,“誰知道呢,生下來竟然跟一個老古板似的,我倒是希望他能活潑些,現在每天和他說十句話他都不回兩句的,跟個啞巴一樣。”
蘇婉婉笑,“才沒有呢,婆母您不要這樣說夫君,夫君只是嘴上不說,其實該干的事情比誰都干得好。”
她這樣護短,倒是讓楊鷺忍不住笑。
楊鷺:“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夫妻倆感情好了。”
蘇婉婉紅著臉笑。
楊鷺很喜歡蘇婉婉這個兒媳,聰明漂亮討喜,她陪蘇婉婉說了一會兒話,又叮囑了伺候的嬤嬤,這才離開。
蘇婉婉無事可做,便帶著紅杏出去逛了一圈,從前她出門逛必買漂亮的衣裳,不過懷孩子之后她衣服買的少了,首飾買的卻更多了一些,成日無事就在家里擺弄自己的梳妝匣子。
裴長風府上的賬都是管家在管,面對蘇婉婉花錢如流水的做法,管家發現賬上有虧空便會報給楊鷺,楊鷺就會找崇明帝伸手,后來楊鷺直接要了一大筆錢填進兩人小家的庫房里,也落了個清閑。
蘇婉婉才不知道這些事,她從前在家怎么花,嫁人了就怎么花,沒有變過,自然也不知道裴長風的俸祿其實是完全養不起她的。
這件事情蘇察也問過裴長風,裴長風只說賬上還有錢,蘇察見女兒過得也十分滋潤便沒有多問。
裴長風每個月的俸祿是完完全全進庫房的,他自然也看賬,每一筆花銷都清楚,但他覺得蘇婉婉花這些錢都是應該的,畢竟心情好才是最好的,既然花些錢就能讓蘇婉婉高興,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蘇婉婉的預產期是九月,是一個好月份,不冷不熱,很適合坐月子。
在四月的時候,裴長風就讓人重新在背陰向陽的方向建了一間屋子專門給蘇婉婉坐月子,蘇婉婉去看了一下,準備得都很妥當。
從懷到生,蘇婉婉都沒操心,一直到肚子八個月的時候,她終于感受到不方便了。
看著自己比盆還大的肚子,蘇婉婉有些欲哭無淚,她想彎腰撿地上的梳子,但腰怎么也彎不下去,紅杏給她把梳子撿了起來。
紅杏:“夫人您快別動了,省得動了胎氣。”
像這種要生不生的月份最是嚇人,礙于蘇婉婉的跳脫,她幾乎是被‘嚴加看管’了起來,走哪兒都有人跟著,因為實在是不放心,裴長風讓楊鷺幾乎每日都來陪著蘇婉婉。
秋老虎的時候,蘇婉婉托著大肚子,因為心里實在是不舒服,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正在飯桌上,見蘇婉婉哭了,裴長風嘆了口氣,“怎么了?”
他知道蘇婉婉絕不是因為飯菜不合口味而哭。
楊鷺已經走了,屋里就他們夫妻倆,蘇婉婉從來不和裴長風拐彎抹角。
“我覺得難受,”蘇婉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現在還可以不生嗎?”
“晚了,”裴長風用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不過等孩子生出來就好了。”
蘇婉婉吸了吸鼻子,“他生出來是不是很大,我的肚子這么大,每天都好重,我的腿好疼,腰也疼,怎么還有一個月才能生……”
懷孩子的人不是裴長風,說實話,裴長風做不到完全地和蘇婉婉感同身受,他只能盡量地溫柔耐心,盡自己全部的理解力去理解蘇婉婉的難受與不適。
裴長風摸了摸蘇婉婉的肚子,“扶光,你乖一些,不要再鬧娘親了。”
說完,蘇婉婉的肚皮上真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起伏,這是肚里的孩子在回應。
蘇婉婉剛開始的時候覺得可怕,后來每天都會對著肚里的孩子說些話,期待孩子的回應。
“你看,扶光已經答應乖一些了。”
蘇婉婉癟著嘴道:“才不是他乖不乖的事情,是我覺得難受。”
“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能看見扶光,好像再忍一個月也不是不可以,”她破涕為笑,“夫君,你這個名字起得真好。”
裴扶光,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裴長風都決定讓孩子叫這個名字。
蘇婉婉的肚子發動是在十月初,比預估的產期還晚了幾天,是在午飯后發動的。
裴長風得到消息,連忙告了假回府,蘇婉婉已經在產房里了。
饒是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也知道女子產子不易,聽著里面的哭聲與叫喊聲,裴長風幾乎站不穩,幸好后面趕來的蘇察托了他一把,他才勉強站穩。
“穩住!”蘇察厲聲,“像個男人一樣。”
裴長風雙手顫抖,看向蘇察同樣紅了的眼眶,重重點頭,只是喉頭忍不住發澀,聞著鼻間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幾乎想要沖進去將蘇婉婉從苦海中解救出來,但是不行,這是他解救不了的事情。
因為孩子太大,盡管之后控制了飲食,這孩子也還是長得比尋常孩子大了一些,蘇婉婉生的很艱難。
她不知道多少次力竭后又被灌參湯,只聽得穩婆一聲驚呼,她感覺渾身一松,一聲嘹亮的啼哭響徹。
蘇婉婉喘著氣,眼淚止不住地落,對比起身上的疼,想要看孩子的心情此時更加急切。
穩婆把孩子抱過來,蘇婉婉看了一眼,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要多丑有多丑。
蘇婉婉在暈倒的前一瞬間還在想,會不會有人把她的孩子給換了。
孩子抱出來后給院里的人看了一眼便抱回去了,裴長風想進去看蘇婉婉也被攔在了外面。
雖說得了個兒子,但裴長風笑不出來,蘇察也笑不出來,笑不出來的同時在觀察裴長風有沒有笑,若是裴長風笑了,他就會在心里記一筆賬……
蘇婉婉生了一天一夜,裴長風第二天直接告假沒有去上值,但他見不到蘇婉婉,奶娘只將孩子遞給他看。
抱著小扶光的襁褓,裴長風覺得很不習慣很不自在很奇怪,看著這個小小的丑孩子,裴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小扶光還沒睜開眼睛,又因為鼻梁太高,臉皮太皺,比猴子還丑,總之——要多丑有多丑。
但是小扶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爹娘挨個嫌棄了一遍,他睡得正香。
蘇婉婉醒時,已經是晚上,她一睜開眼就看見了睡在自己身邊的小家伙,
小扶光應該是剛吃完奶,身上香香的,蘇婉婉的臉湊近小扶光,嘴唇碰了碰他的臉頰,驚訝于那軟軟的觸感,忍不住又親了一下,小扶光絲毫沒有察覺。
蘇婉婉忽然覺得,這小孩也不是那么丑,好像仔細看著還算可愛?
一直到蘇婉婉生產完的第四日,裴長風才被允許進房來。
看見裴長風的時候,蘇婉婉癟了癟嘴想哭,但想起來奶娘說的,要是月子里哭了以后會更容易長皺紋,于是硬生生憋住了。
她委委屈屈道:“生孩子好疼……”
裴長風知道她疼,他摸了摸蘇婉婉的額頭,“多謝你。”
蘇婉婉輕哼了一聲,開始說起另外一件事,“你看見扶光了嗎?”
提及孩子,裴長風的眼里多了一絲笑意,“看見了。”
蘇婉婉這會兒語氣認真起來,“扶光真的是我給你生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長這么丑。”
裴長風一時無奈,忍不住道:“小孩子都是這樣,以后長開了就好了。”
“那是自然,我這么漂亮,扶光肯定丑不到哪里去,”蘇婉婉笑,卻不能笑容太大,不然身上疼,她只好忍住,“好疼啊夫君。”
裴長風親了親她的臉頰,“我不知該如何謝你,也沒有東西配得上你為了生孩子這件事的辛苦與功勞,等你身子養好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一定為你做到。”
“我才沒有那么多的要求,我只要你一直對我好就行,”蘇婉婉想了想,“不過我還想要兩只好看的手鐲,還想要一身蘇繡的裙子,其它的暫時還沒有想到。”
“都好,”裴長風拍了拍她的肩,“好好休息,等你坐完月子了,我就陪你一起去買。”
因為裴長風耐心哄著,蘇婉婉心情放得很好,再加上小扶光也乖巧,她這個月子坐得十分舒心。
等到足月了,蘇婉婉終于能夠出來吹吹風,這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京城下了大雪,蘇婉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進雪地里,堆了兩大一小三個雪人。
裴長風走過來,看出來這是他們一家三口。
蘇婉婉轉頭朝他笑,“夫君,你看我堆的雪人怎么樣?”
“很好看,”裴長風牽起她的手,“太冷了快進去吧,仔細病了。”
蘇婉婉的手上還有融化的雪水,握起來冰冰涼涼的,但是裴長風的掌心很暖,蘇婉婉手上的寒意很快就被驅散。
蘇婉婉回到屋里,無事可做,便去逗在搖籃里吐泡泡的小扶光。
小扶光是認識爹娘的,他抿了抿小嘴,兩邊就有很深的酒窩,但是蘇婉婉和裴長風都沒有酒窩,這是這孩子自己帶來的。
蘇婉婉親了親小扶光的臉頰,越看越喜歡,小扶光現在臉上已經長開了,白白嫩嫩,大眼睛又大又亮,十分可愛,看起來是像蘇婉婉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