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曾在一篇文章中看過,罪犯在臨死前會有三種心理,偏執狂躁、虛無幻滅以及懺悔解脫。
像李旺這種作惡多端的壞人面對死亡,最先出現的想法絕對不會是懺悔,活下去才是他的唯一目的。
所以何止絕對不會相信李旺找她和何云傾是突然良心發現,想在他死前贖罪,把遺產全都留給她們。
葉景行也說了,李旺這次回國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她,換句話說,她就是李旺續命的希望。
而對這種人最殘忍的不是從一開始就不給希望,而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卻不管用盡什么辦法,到最后都只是徒勞。
何止就是想告訴他,她就在他面前,而且活得很好。
但他,只有死路一條。
何止想得很簡單,已經到這時候,法律無法在他身上發揮作用。
從立案到結案,不出幾個月結束不了,但李旺只有不到一周的生命。
就算報案,最后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
死亡對他來說不是懲罰。
所以何止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懲罰他。
她想要的不是那幾張薄薄的判決書。
當然,她能做出這個決定,還是多虧葉景行。
如果不是他給的支持與保護,何止甚至不敢出現在李旺面前,她太弱了,不足以跟李旺對抗。
葉景行正在跟左懷安談事情,何止這才知道,原來“源目”計劃里醫療板塊的負責人就是左懷安。
他們談正事一點都不避著她,這真的沒關系嗎……
何止看向兩人的目光不自覺柔和。
這一幕恰好被倚靠在辦公桌的左懷安看了個滿眼。
她是不一樣的,左懷安內心很確定。
作為醫生,生離死別已經見過無數次,重癥監護室里每天都有人死亡,他對這些都習以為常。
在遇到何止之前,他是冷血的,左懷安一直這么認為。
別人是生是死,跟他有什么關系。
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可就在從葉景行那邊聽到何止朋友出事時,他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身體自己就行動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后,護工都已經幫忙聯系妥當。
他并沒有什么情緒,很快接受這個改變。
這感覺不壞。
再次來到李旺病房前,何止站在前面。
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推開病房門,何止先進去,左懷安和葉景行緊隨其后。
這場面,好像一個美女后面跟了倆保鏢。
而真正在這間病房的保鏢一聽到門響,就已經起身攔在病床前,阻止他們上前。
最近李旺身體越發差,對死亡的恐懼和不甘讓他心情本就不好,見到有人推門進來剛要發火,發現是左懷安和葉景行。
李旺語氣不善,手上插著輸液管,有氣無力地靠在床頭,連個好臉色都不想給他們,“左醫生和葉總,你們兩位怎么這個時間來看我這老頭子了。”
這兩個人一個得罪不得,一個還有合作,不能明著甩臉子,李旺收斂些許。
可心里有火憋著不發可不是他的作風,何止成了他的發火對象,“葉總,你這秘書是欠調教了,連個門都不敲就直接進來,你爹娘都沒教過你進門之前先敲門嗎,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顯然,他把何止當成了葉景行秘書。
葉景行臉一下子冷了下來,“李旺!”
正要出聲警告,何止扯了一下他的衣擺,往側邊走了兩步,眼睛直視病床上的人。
許是受了病痛折磨,李旺看起來狀態很差,眼瞼和下肢異常腫脹,暴露的皮膚上附著著明顯瘀斑,瘀斑周圍還有白色皮屑。
何止當做沒看到,聲音淡淡,“我叫何止。”
李旺冷哼,“什么,這算是自我介紹嗎?”
何止不答,繼續道:“何云傾是我母親。”
“我確實有娘生沒娘養,我娘什么樣李總不知道嗎?”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男人瞳孔皺縮,何云傾這個名字突然出現,像只懸在頭頂的榔頭突然落下,打得他猝不及防。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下,這個他血緣關系上的女兒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有震驚,有事情敗露的恐懼,只是這兩種情緒過后,巨大的喜悅充斥全身。
短短時間,李旺內心像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
哈!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她,最后沒有一個人帶來的消息能令他滿意。
就在他以為真的沒有希望時,他的腎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真是天不亡他!
盡管他已經極力隱藏,可貪婪仍順著渾濁的眼球流出,何止在心里冷笑,又緩緩開口,“不用高興太早,我不會同意給你換腎的。”
李旺一改先前的冷臉,突然換上慈父表情,情真意切地喊了何止一聲,“女兒啊,我找了你們太久了。”
一聲女兒喊完,李旺眼角甚至還掛了幾滴淚。
何止無動于衷。
李旺繼續開口,“這么多年跟著何云傾那樣的媽,你一定受苦了吧。”
看他扮演慈父的樣子,何止覺得可笑,反問道:“何云傾是什么樣的媽?她為什么會變成那樣,你不知道嗎?”
“哎。”李旺嘆口氣,“其實當年……哎,那些事不說也罷,確實也怪我。”
作為一個普通人,李旺演技是不錯,現在的態度跟何止剛進門時相差巨大。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說不定還真能被李旺這一副吃了啞巴虧的樣子給騙到,懷疑何云傾當年的事是不是真的有隱情。
看著他演技上頭,何止冷冷打斷,她可不是來看他演戲的。
“你們的事我不關心,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就在這,但你很快就不在了。”
說完,何止轉身離開。
葉景行在她身旁,把手搭在何止肩膀,示威一樣睨了李旺一眼。
這人,他罩的。
左懷安在離開之前很有醫德地叮囑李旺要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悅。
他不懷好意,聽在李旺耳朵里也是極其諷刺。
目送三人離開,李旺抓起旁邊柜子上的水杯用力摔在墻上。
“兩天之內,找機會把那個女人給我抓來!”
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