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武者。
超限。，意為超越極限。
超越什么的極限？超越凡人的極限？那是每個俠客都能輕易達成之事。
超越普通俠客的極限？
凌空虛渡、斷肢重生、招引天雷、百步飛劍，憑借武功達到仙術、魔法般的效果？這只是幻世對【大宗師】的定義，武林神話，神話之名正是為此而生。
那么，超限武者超越的究竟是什么的極限？
答案是“幻世的常理”，超出這個世界的上限，超越常規，打破常識，做出不可能、不符合世界觀的行為。
好比【神俠正宗】的大俠客已一己之力守住襄陽城，殺盡百萬蒙古兵，以一人摧毀一國，扭轉既定的歷史。
或者【易武碎空】的大俠客逆天改命，開辟一條通天坦途，使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也能破碎虛空。
這便是誕生于億萬人類幻想的幻世所不允許的行為，本不應被逾越的“上限”。
歷史不可改變，俠客之力不可敵國，人力有窮。
【大宗師】即是上限，神功大成的主人公即是巔峰。
再往上便沒有了，不能再強了！再無限制強下去，幻世的基礎設定便自相矛盾了！相當于“原典”作為一本小說，一個故事寫崩了，最高戰力崩了，整個故事都沒法正常發展下去。
難以想象，紅月曉纖細的身體里，便蘊含著如此強大，足以改變整個幻世格局的“可能性”。
雖說現在還距離很遠，放在魚塘局里，她毫無疑問是條巨.......鯤。
“該怎么辦呢？我可是很期待九龍奪嫡的。”此時她本人正假裝認真思考著，實際早就有了決定，欣欣然站起身，踮起腳，晶瑩如玉的裸足踏在溫泉庭院皚皚冰雪上，若花蝶般轉過身，手中已經出現一柄木刀。
“不如用俠客的方式來解決吧。”
所謂“俠客的方式”，自然是能動手就別用嘴，手底下見真章。
也正是這般凡事付諸于刀劍的行事風格，紅月曉方能年紀輕輕練成出神入化的劍術。
常有仁戳一戳全程在玩水的常月：“你上。”
常月果斷搖頭：“人是在找你的，我湊什么熱鬧？”
常有仁瞪大眼睛看看同伴，再看看滿臉輕松隨意的紅月曉，我打........算了，他垂頭喪氣的站起身，勉強掏出【星宿劫】應戰。
對方拿的是木刀，意思應該會留手吧？
紅月曉將刀隨意一揮，熱騰騰的霧氣中出現一道明顯的裂痕：“之前你們去打李沉舟的時候沒讓我參一手，沒能砍一刀號稱【君臨天下】的大惡人，我可是大失所望啊。”
“剛好你不是練了兩手他的武功嗎？翻天三十六路·奇什么的，趕快讓我見識一下吧。”
常有仁無奈奉劍行禮：“請手下留情。”
紅月曉嘴角露出一絲俏皮的弧度：“打的好有獎勵哦。”
“少來.......”常有仁愁眉苦臉地深吸一口氣，將劍尖對準溫泉對岸的少女。
無數天書書頁自他腰間涌出，幻化出新的字跡浮現在二人頭頂。
【いざ、神妙に勝負！】
滾滾升騰的霧氣有點遮蔽視線，所以他的第一招是——【奇風突出蕩千軍】！
常有仁毫無征兆的化為一陣狂風，撕裂水霧殺向前去，恰似平地起風雷，浩浩蕩蕩的氣勢橫掃一大片，就連水霧都被吹散。
他的耳邊響起一聲輕笑，紅月曉在盡在咫尺的距離架住了這一擊。
常有仁謹慎的收回劍，沒有過多僵持，回首再刺出四平八穩的一劍。
【大巧若拙奇中藏】
他修煉最為純熟的一招，故能無礙融入劍術中。
看似尋常的一劍，其中卻蘊含屬于巧奪天工的奇勁，敵人的若將之當成普通的招式去應對，兵器便會被莫名其妙的奇勁彈開。
“咦？”紅月曉發出一聲奇呼，退避開來。
有效！常有仁心頭一喜，順手的招式再度使出，又是一劍刺向她。
“慢了慢了。”紅月曉發出感嘆，反手一劍自上而下點在他的劍刃上。
一柄輕巧的訓練用木刀竟然完全壓制住了常有仁手中的削鐵如泥巨劍！
奇勁，難發！
紅月曉的木刀恰好點在奇勁即將爆發的位置，連常有仁本人都不知道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怎么回事？”他被壓住劍刃，感覺連身體都受到限制，難以活動臂膀。
紅月曉開口道：“你應該知道的吧？就算是你遇到的李沉舟本人也無法靠這招用兵刃壓制我。”
“所以，你正確的應對是不斷發起快攻，讓我來不及分析你的招式。你慢了一瞬，便被我破解了。”
常有仁沉吟道：“這就是我唯一獲勝的機會了？”
“至少是能讓我吃一驚的機會。”
“明白了！看招！”
被壓制的劍刃忽的向上揚起，自下而上突兀爆發的力量讓劍刃超脫少女浪人的掌控，兇猛的刺向她的下顎。
【潛奇蟄伏沖云霄】
“這還差不多。”紅月曉手中的木刀若流水般的運動，反手纏繞住驚雷般的巨劍，將之誘導向一邊。
木刀上的感知一空，確實常有仁提前收回了劍刃，反應過來時新的斬擊已經到來！【攻其無備貫殺氣】！
毫無煙火氣息的一劍貫穿水幕刺向紅月曉。
又是一聲輕笑，少女俏麗的身影若鏡花水月般破碎，本人則自水霧另一端走出。
【水月劍】！
常有仁挽了個劍花，趕忙追上：“這招超綱了啊。”
紅月曉嬌笑：“這不顯得你進步了嗎？”
“哇啊.......”常有仁一邊連出快招，嘴上卻有氣無力道：“為啥你一直在笑啊，眠狂四郎是妖異，你真笑出聲可越來越像奇怪的妖女了。”
紅月曉臉色一紅：“人家用刀就是開心嘛！”
“現在我的刀不再需要為了殺戮而揮，只為自己而存在，所以越打越開心嘛！”
月讀卯衣冷冷的吐槽：“話說越多，越像是欲蓋彌彰。”
紅月曉沒有回話，手中木刀卻行云流水的施展出種種精妙刀術。
水月劍、風心刀、絕妙劍，八相發破、獅子連舞，金翅鵬鳥劍！
無數絕妙劍術圍繞著常有仁身邊展開，同時彷佛有復數劍術大師從各個角度同時對他發起進攻。
漫天劍影令人應接不暇，若非他從未放松過對武學的鉆研，數月來【翻天三十六路·奇】有了十足的長進，早就敗下陣來。
即便如此，也只是依靠【意走奇門身自空】與【騰龍迷蹤奪離奇】的神奇勉強招架閃躲紅月曉如狂風暴雨的攻勢。
一時間整個溫泉庭院彷佛遍布著二人矯健的身姿，在空中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出劍交鋒，鋒銳的劍氣肆意縱橫，偏偏繞開了場內所有物件，輕巧的自常月和月讀卯衣身邊劃過不傷及分毫。
這便是長期包場的好處，可以隨時大打出手無需擔心店家抱怨。
萬千刀影忽然凝為少女手中一線，刀痕劃過的空間卻依然留有殘氣，似將世界分割。
“喂喂喂！”常有仁大叫，他見過這種招式！是奪命劍客的奪命十三劍！少女俏麗的身影在他眼中和洞庭孤舟上的撐船老人無限重合
“你啥時候學會的？！”
“自己模仿的！”在紅月曉頑皮的輕笑聲中，空中無數殘影再度開始流轉，殺氣自各個角度向常有仁襲來。
殺氣感知帶來無數的可能性，右足被刺穿的感覺，左臂被刺穿的感覺，胸膛被刺穿的感覺，雙眼被劃開的感覺，頭顱被劈開的感覺.......
四面八方涌來的殺機使他知曉，到拼盡全力時刻了！常有仁臉頰鼓起，渾身上下爆發出強力的氣息。
他突然持劍做出一個奇怪的動作，以手臂為軸心，劍刃開始畫圓，彷佛圓月殺法的起手式。
混-沌-唯-握-吐.......
“偷襲！”紅月曉化為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木刀正中星宿劫鐘表盤形狀的護手。
常有仁整個被打飛出去：“居然使詐啊！”
“就算是我，也沒那么簡單能復刻別人的絕招啦。”紅月曉將木刀抗在肩上，微笑著側過身：“怎樣，意識到你缺少的東西了嗎？”
常有仁手上動作一停：“缺少的東西，等等！”
紅月曉開口說話，手中的動作可沒停，重重絕妙劍法毫無空隙的使出，化為眼前繽紛的落櫻劍影。
難以想象曾經冷厲無情的殺人劍竟能化為如此美麗的劍舞。
流離的衣擺劃過常有仁身側，紅月曉微微踮起腳，以左足為軸心發出大回旋斬，常有仁勉強擋下，她卻順勢以更快身法“滑”到另一邊又是一刀。
流連若舞！
“現在你所使用的，依舊是“別人的招式”。”
常有仁架起劍：“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你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你現在的武功修為已經成長到可以邁向下一個境界了。”
“還沒意識到嗎？能讓我使出基礎刀法以上的進階招式，你已經超越昨夜九成九的俠客了。”
紅月曉大幅度偏斜身體，一刀若天外游龍在常有仁視線中快速放大，這招他認得，是戚家軍倭刀術中的“點刀”！
平平無奇的一招卻給他帶來莫大的壓力，因為他知曉這招不僅得接下，還得接的好，否則就會陷入之后紅月曉連綿不絕的衍生招式中。
他果斷改變劍式，奇劍轉換為洞庭劍勢，滔滔不絕，寬廣浩大的劍勢將紅月曉的點刀吞沒，將災厄化解于無形。
“就是這樣。”紅月曉笑道：“不要拘泥于招式，而是讓招式成為你行動時的一部分！”
“為什么用【翻天三十六路·奇】就用不了【天水劍法】？除此之外你的戰斗風格又在哪里？”紅月曉高聲道：“你已經完全掌握了招式，現在何不讓招式以你為主隨心施展？”
常有仁心中一動，反手一劍卷起滔天水花，升騰起的水霧隱隱顯現為一朵花卉形狀，蘊含奇勁的水之花猛的炸開，化為點點水箭刺向紅月曉。
融合天水劍法的【獨陽獨剛綻奇華】！
如同水中的精靈，紅月曉一邁步并跨越了水箭之幕，繼續說道：“得意而忘型，出神而入化。”
吃瓜看戲中的常月雙眼亮晶晶的：“又被外國友人指導國學了呢。”
沉浸于武學指導中的常有仁此時完全沒工夫應付她的吐槽，手中的劍勢一變再變，不是快了，也不是慢了，而是“恰到好處”。
他又聽見真氣若海潮起伏般的聲息，整個人彷佛都浸泡在名為“武”的大海中。
明公主曾經的話語再度于他腦海內回響：
【金者，堅剛永久不壞之物；丹者，圓滿光凈無虧之物】。內家高人將真氣凝練到最適合自己肉體、招式、品性、活法的形態，作為生于天地間的個體將自身形態修煉到接近完美的狀態，可不就是“金丹”嗎？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觸及了這個境界。
還差一點，常有仁真正感覺到什么叫“彷佛隔著一層窗戶紙”。
掌控自己的力量，適應對手，適應環境，適應天氣，適應天地萬物。
他還差了點什么。
紅月曉微笑著開口：“孔夫子有言：隨心所欲，不逾矩。”
彷佛一點靈光在海中綻放，整個世界都升起光華。
超越招式限制，以本心出手！
常有仁眼前一亮，一劍刺出【大巧若拙奇中藏】！
紅月曉反手一挑，木刀正中劍身中心，星宿劫失衡滑向一邊，連帶常有仁一起偏離軌道。
“嗯？”紅月曉眼光一凝。飛出的只是劍，常有仁消失了！
【所謂最終所行之路已知曉，所謂昨日今日猶如白云朝起夕消】
【閃電、朝露，我將在光之內外逍遙。】
飛出的是星宿劫和他的“劍氣留型”！
真正的常有仁若已變魔術般鉆入到她身前，一拳轟出。
此為，【出奇制敵勢先馳】!
牽一發而動全身，發于方寸之間的快拳竟爆發出若狂風般的呼嘯，卷起水霧在空中呈現旋渦狀的紋路！
“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竟然玩丟武器這么老套的招式。”
云霧繚繞間，紅月曉露出欣喜的笑容，雙手分別握持木刀刀柄上下兩端，以刀柄中段擋住了常有仁的神拳。
常有仁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老套，但是有效。習慣了劍術對決的浪人，肯定很少遇到以武器為誘餌的敵人吧？”
一道道裂痕在木刀刀柄上伸展、蔓延，青藍色的光芒滿溢而出。
倉促防御下，木刀再也承受不了二人沖突的真氣，灰飛煙滅。
“算你通過考驗了吧。”紅月曉滿意的伸起懶腰：“我打盡興了，之后的大戰就蒙上臉，單用木刀湊湊熱鬧吧。放心，不會打倒很多人，訓練用武器只會判定為“擊倒”而不是死亡或重傷。這樣應該沒人會抗議了。”
“結果還是要上啊......不愧是為武學而生的俠客。”常有仁哪里還不知道對方發覺自己武學修煉到瓶頸，有意通過比武來指點，拱手行了一禮：“總之多謝！”
卻見著紅月曉低頭修整了下浴衣，再度坐回溫泉水渠邊，坦然向這邊張開雙臂：“過來吧。”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