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頓了頓,語氣里甚至生出了幾分期待:
“它們會來和我們談和平協(xié)議的。”
周圍幾位長老,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反駁。
也許,也許真的會這樣。
然后,量子剪切陣列,啟動了。
沒有預兆。
沒有警告。
只是投影里,妖族前沿陣地的第一道堡壘防線,在某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瞬間,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沿著空間的褶皺,干凈利落地——
剪碎了。
不是爆炸。
不是轟塌。
是那種比爆炸更令人心寒的、徹底的消失。
堡壘在,下一秒,堡壘不在。
駐守的妖族大妖在,下一秒,不在。
干凈,精準,毫不拖泥帶水。
仿佛它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議會大廳里,所有人,同時愣住了。
沒有人說話。
那位剛才說“打痛了它們自然會來談協(xié)議”的妖族長老,嘴唇動了動,沒有發(fā)出聲音。
投影里,第二道防線,消失了。
第三道。
第四道。
量子剪切陣列的打擊,沿著妖族核心區(qū)的防御縱深,一層一層地推進,不急不緩,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把一道精心布置的棋局,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擦干凈。
大廳里,終于有人發(fā)出了一聲低啞的聲音。
不是憤怒。
不是悲鳴。
只是一種,在看清楚某件事的真相之后,從喉嚨里漏出來的、無聲的明白。
它們終于知道了。
為什么妖皇,會戰(zhàn)敗。
為什么消息傳回來的時候,連最精銳的先鋒部隊,都失去了信號。
不是運氣。
不是意外。
是實力,是代差,是一種站在不同臺階上的力量,居高臨下地,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將一切碾平。
大日金烏站在指揮臺前,看著投影里那片不斷推進的打擊范圍,爪子,死死地扣進了桌沿。
“還沒到最后——”
它剛開口。
身后,重重的力道,猛地落在了它的后頸。
它沒來得及轉身。
眼前一黑。
倒下去了。
打暈它的那只妖族大妖,收回爪子,沉默地看了它一眼,然后,轉過身。
“發(fā)出投降協(xié)議。”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經(jīng)過深思熟慮之后的、坦然:
“連妖皇都戰(zhàn)敗了,生死不知。”
“我們要是繼續(xù)頑抗,也是死路一條。”
“投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沒有人反對。
投降信號,發(fā)出去了。
旗艦作戰(zhàn)指揮室里,白起和蚩尤正圍著沙盤,推演后續(xù)的作戰(zhàn)部署。
蚩尤指著核心區(qū)的地圖,正說著什么,白起偏過頭,看了看一處防線節(jié)點——
前方的通訊,響了。
參謀接過來,愣了一下,轉過來:
“將軍……”
“妖族,發(fā)來了投降請求。”
白起抬起頭。
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緩緩放下手里的指揮筆,看向蚩尤,神情里帶著一種真實的、輕微的困惑:
“這妖族……”
他頓了頓。
“是不是太貪生怕死了?”
“我們還沒擺開架勢呢。”
蚩尤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沙盤,又看了看剛剛標注出來的、那幾處已經(jīng)被量子剪切陣列清空的防線節(jié)點。
“擺開了。”
他平靜地說。
白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哦。”
“那沒事了。”
他拿起投降請求,翻了翻,轉向韓信:
“接不接?”
韓信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了兩下扶手。
“接。”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靜默的星域,語氣平靜:
“打爛的地方,還得有人打掃。”
大日金烏,是被一股濃烈的食物香氣,給熏醒的。
它緩緩睜開眼。
入目的,是議會大廳的穹頂。
然后,是綁在自已身上的、結結實實的封印鎖鏈。
它動了動,動不了。
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已被捆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狀態(tài),又抬起頭,看向周圍。
周圍的妖族大妖們,正低眉順眼地,站在幾位大秦將領面前,姿態(tài)謙恭,語氣溫軟,把一份份妖域的星圖、資源分布、防線構造,一摞一摞地捧了過去。
有幾位,臉上甚至帶著討好的笑。
大日金烏看著這一幕,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猛地涌了上來。
“你們——”
它的聲音,沙啞,卻有力:
“你們還有沒有妖的尊嚴!”
大廳里,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后,一切照舊。
大日金烏深吸一口氣,聲音更重了:
“你們知道你們在干什么嗎!”
“對面是人族!是人族!你們怎么能——”
“怎么能這樣卑躬屈膝!”
周圍的大妖們,沒有人回應它。
只有一位,偏過頭來,看了它一眼,表情平靜,語氣里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務實:
“大長老,您醒了。”
“吃點東西嗎?人族帶來的,味道還不錯。”
大日金烏,氣到說不出話來。
韓信站在大廳一側,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位剛剛醒來的、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大長老。
他想了想,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它。
“你就是大長老?”
大日金烏瞪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jīng)把“廢話”兩個字表達得清清楚楚。
韓信站起身,轉向身邊的參謀:
“接通跨界通訊。”
“我想讓它和一個老朋友,說幾句話。”
跨界交流基地。
通訊請求的提示音,在囚室里輕輕響起。
妖皇放下了手里的餐盒。
它剛剛吃完了一份大夏研究員專門為它調配的、參照妖族飲食結構改良的熱食,正在用爪子撥開一聽它最近迷上的、每天限量供應的快樂水。
負責看守的研究員走進來,語氣輕松:
“妖皇,大秦那邊來聯(lián)系了——說是攻破了妖域,活捉了一位叫大日金烏的大長老,想安排你們通個話。”
妖皇的動作,停了一下。
攻破了。
它其實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但這個結果真的擺在面前時,它的心里,還是沉了一下。
沉了很久。
然后,它把快樂水,喝了一口。
冰涼的氣泡,在喉嚨里炸開。
“……接吧。”
畫面連通了。
大日金烏看著面前投影里出現(xiàn)的那個身影,愣了一秒。
然后,它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紅了。
“妖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