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沒有反駁。
在香江這種環境下,裘三小姐確實算得上一個大度的正房太太。
只不過,她并沒有被對方的威逼利誘所震懾住,只是在等待降央的答案。
畢竟兩人已經分開了四年。
這四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心境。
等待讓時間變得漫長。
降央緩重卻堅定的聲音從隔壁的房間里傳來。
“對不起,裘太太,我拒絕您的提議。”
“老四,你要想清楚,沒了裘家的支持,你只能落得一個孤軍奮戰的下場,會被蔣家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自然連她也無法保全。”
“我清楚眼前的局勢,也懂得利益得失,但我很愛我的太太,以至于無法強迫自已的本心去追逐利益。”
“你到底還年輕,不懂這些情情愛愛一文不值。”
“我的太太,一直是我的第一選擇,而非權衡利弊的結果,再次抱歉。”
聽到他的答案后,蘇糖的心頓時被攪得七葷八素的,眼眶也微微發熱。
她仰起頭,笑著看向裘三小姐:“三小姐,看來我們沒有機會做姐妹了。”
裘三小姐冷笑道:“人都有沖動的時候,沖動過后就是無盡的悔恨,我會給他考慮的時間。”
“那我現在明確的告訴三小姐,我先生不需要,因為我……始終是他的第一選擇。”
“還有,三小姐說錯了一句話,我跟他的孩子,是愛情的結晶,我們只會加倍珍愛,任何人也不會爬到她的頭上。”
蘇糖轉身離開。
氣得裘三小姐拿起剪刀胡亂的將那盆虎刺梅剪地亂七八糟。
花枝落在了地上,她抬腳狠狠的將花瓣碾爛。
從沒有任何一個身份卑賤的人能夠凌駕在她的頭上。
她踩死對方,就像是踩爛這朵花一樣簡單。
蘇糖只覺得自已的腳步跟不上心跳,頓時推開門,朝著降央狂奔。
一頭扎進了他的懷里。
降央抱住了她,抬手幫她揉著因為撞到胸口而有些發紅的額頭,低頭吹了一下:“疼不疼?”
蘇糖這才意識到自已剛才太過激動,頓時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握住他的手,跟他站在一起。
“裘太太,很抱歉我先生拒絕了您的提議,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夠再慎重的考慮一下我先生的提議。”
裘太太扯了扯紅唇:“不是我拒絕了他,是他拒絕了我。”
“裘太太,我認為一個連自已的感情都無法做主,或者以婚姻為賭注,來計算利益得失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相反,我先生的選擇,恰恰證明他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如果您能夠雪中送炭,日后他定然加倍報答。”
裘太太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我也是個生意人,以小博大的勝算太小,如果他不是我的家人,那我也沒必要賠上整個裘家來賭他的明天。”
蘇糖還想說什么,降央握緊她的手:“我們回家。”
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裘太太若有所思。
裘三小姐從隔壁房里走進來:“媽,你就這么讓他走了?”
“我只是覺得……老四拒絕我的樣子,像極了當年他拒絕你小姨來替嫁的樣子。”
裘三小姐自然知道母親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畢竟那個人,被她惦記了大半輩子。
坐上車后,蘇糖忍不住問道:“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
降央把她抱在自已腿上:“沒有,你讓我知道,自已的選擇從來不會錯。”
“那沒了裘家的支持,你是不是勝算不大?”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了這個地步,只能賭一把。”
蘇糖圈住他的脖頸,認真道:“我不會讓你輸。”
降央笑著跟她額頭相抵:“我知道,你一直是我的福星。”
蔣家要變天了,降央有很多事情要忙。
第二天一大早,蘇糖身邊的位置就空了。
她想到降央告訴自已,到處都是蔣家的眼線,家里也有。
如果想要打電話就去報社找潘俊生。
現在對降央來說,大戰一觸即發,生死時速。
所以她打算今天去醫院看閨女的路上,先去一趟報社。
為了不讓蔣家的線人盯上,她還特意讓司機繞道。
她出現在報社的時候,已經有人前來接待:“蔣太太是要找潘主編嗎?”
蘇糖意識到對方應該是降央安排的人,頓時點了點頭。
那人頓時帶她上了二樓,如愿見到了真正的潘俊生。
對方看上去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
見到蘇糖的那一刻,他頓時伸出了手:“蘇同志,辛苦了,抱歉,之前沒有接到你,對于這點,我已經跟丹增同志做了檢討。”
原來他去接蘇糖的那一天正好遇上麻煩。
不過很快就有人告訴他,蘇糖已經被接走了,不但很安全,而且被照顧得很好。
“你好,潘同志,我想打個電話。”
潘俊生頓時道:“昨天嘉措同志已經打來了,而且讓我轉達給你,他今天啟程,很快會趕到香江。”
看來昨天她那通被掐斷的電話,已經引起了嘉措的警覺,這才立刻打電話給潘俊生了解情況。
想到嘉措很快會趕來,她頓時松了口氣。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更何況嘉措代表的是政府。
有強大的政府做后盾,有五星照耀的信仰,降央這一戰就有勝算。
報社人員將早報送了過來。
蘇糖垂眸一掃,只見幾個醒目的大字跳進他的視線。
父子殘殺,血灑醫院。
她頓時拿起報紙飛快的掃了一眼。
報紙上講述,蔣老爺子為了長命百歲,不惜強迫二兒子捐腎。
心懷怨恨的蔣二,在半夜里自個摘掉身上的儀器,爬到老爺子床上,親手把自已的腎從老爺子的身體里挖了出來。
老爺子當晚斃命。
由于值班人員的疏忽,直到早上才發現這場悲劇。
消息一定是降央透露給的報社。
那么降央一定還在醫院。
蘇糖跟潘俊生匆匆告別后,就趕往醫院。
此時醫院已經被封鎖,醫護人員以及警署人員來到了現場。
蔣耀熠渾身是血,捧著那顆已經壞死的腎臟,目光呆滯的坐在地上。
警署人員把他帶走。
看到降央的那一刻,他呆滯的眼眸瞬間變得猩紅,竭力掙扎,歇斯底里的喊著。
“蔣老四,你不是要把東西還給我嗎,你他媽騙我!”
降央像是看一個死人一般冷冷的審視著他:“二哥,我從不騙人,等你下葬的時候,我會把東西一并放在你的身體里。”
蔣耀熠更加瘋魔,對降央破口大罵。
“蔣老四,你他媽不是人,你會遭報應的,你他媽會下十八層地獄!”
對于他的咒罵,降央一臉淡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依舊殘留著血腥味,但他并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這些年,他也是從尸山里爬出來的,眼下不過是小場面。
只是當他轉身看到蘇糖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眸中閃過驚慌。
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過殘忍。
會不會覺得他沒有自已想象的那般好,從而厭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