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為避楊家禍水,冒險將雪蓮生意押在秦廷敬身上。
塵埃落定,秦廷敬對馬騰亮出御賜龍紋佩:“這雪蓮,本就是陛下的東西。”
馬騰望著碎裂的銀窖蓋板苦笑:“這太平買賣,終究是做不得了。”
夜色如濃墨潑灑,將白日里金碧輝煌的莊園徹底吞噬,唯余幾處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晃出昏黃的光暈,像漂浮的鬼火。
馬騰的書房內,燭火不安地跳躍著。
他背著手,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上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張老哥。”
馬騰看向一旁閉目養神、仿佛老僧入定的張太傅:“楊家行事向來狠絕,睚眥必報。楊修今日受此大辱,豈能善罷甘休?這夜,怕是要出事啊!”
張太傅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力量:“馬老弟,把心放回肚子里。咱家主上應承的事,那就是板上釘釘。
楊家?哼,蹦跶得再歡,也不過是秋后的螞蚱罷了!”
另一間廂房里,燈火通明。
楚三坐在桌邊,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家少爺開口說道:
“少爺,那個穿白衣的娘娘腔,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楊家要動手,他肯定落井下石!咱們真能頂住?”
秦廷敬端坐燈下,聞言抬眼看向楚三,眼神中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楚三,禍福自招,因果循環。楊家若執迷不悟,自有其報應。至于白星是敵是友,尚在兩可之間。靜觀其變即可。”
他話音剛落,一道尖銳刺耳的哨音驟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來了!”
張太傅猛地睜開雙眼!書房的門窗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數道黑影狠狠撞開!
闖入者皆是黑衣勁裝,面罩覆臉,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睛。
他們動作迅捷如豹,毫不留情地劈向馬騰!顯然要擒賊先擒王!
“馬老板小心!”
張太傅一聲暴喝,身形已如鬼魅般橫移,瞬間橫刀擋在馬騰身前。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黑衣殺手如遭巨錘轟擊,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鮮血狂噴,身體像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壁上,再無聲息。
刀光未至,罡風已奪命!
“好個老狗!有點道行!”
一聲陰鷙的暴喝從窗外傳來,正是楊修!他穩穩立于庭院之中,雙手負后,眼神如毒蛇般鎖定屋內,指揮若定。
“圍死他們!一個不留!”
更多的黑衣殺手悍不畏死地涌入,刀光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將張太傅死死纏住。
書房空間有限,張太傅刀法雖精妙絕倫,每一刀揮出必帶起血雨腥風,但面對如潮水般涌來、配合精妙的死士圍攻;
一時間也只能護住馬騰左支右絀,刀光被死死壓制在周身三尺之地,難以擴大戰圈。
馬騰臉色慘白如紙,緊緊縮在張太傅身后,冷汗浸透了內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輕煙般飄入戰圈,正是秦廷敬!
他并未直接沖向戰團中心,而是看似隨意地踏著奇異步法,在混亂的刀光邊緣游走。
他目光沉靜如水,直接鎖定了庭院中那道氣定神閑的身影——楊修。
“楊掌柜,這般藏頭露尾,是怕了秦某的拳頭?”
秦廷敬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嘲諷。
楊修瞳孔驟然收縮!他苦心營造的掌控局面之感,竟然瞬間被秦廷敬擊得粉碎!
“豎子狂妄!今日便讓你知道厲害!”
楊修的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如同夜梟撲食,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人在半空,雙手已閃電般交錯揮出!
嗤嗤嗤!十數點細微的寒芒,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追魂透骨針!
可秦廷敬不退反進,迎著漫天針雨一步踏出!
“凝!”一聲低喝,如同寒冰敕令!
那激射而至、足以洞穿金鐵的毒針,在距離秦廷敬身體不足三尺的空中,竟詭異地驟然減速!
針尖上繚繞的細微氣勁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寒的墻壁,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楊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他的追魂針,竟被寒氣遲滯?!
這剎那的遲滯,對秦廷敬已然足夠!只見他身形微晃,人已鬼魅般出現在楊修身前一丈之內!
楊修驚駭之余反應亦是極快,雙掌一錯,狠狠拍向秦廷敬胸口!
秦廷敬眼神銳利如鷹隼,就在楊修掌力將吐未吐的巔峰瞬間,他并指如劍,快如閃電般點向楊修小腹丹田側下方的氣海俞穴!
“噗!”一聲悶響!
楊修那雄渾霸道的掌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
“啊!”
楊修發出一聲凄厲慘嚎!渾身雄渾的內力瞬間失控、凍結、反噬!
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徹骨的冰寒,讓他感覺自己正被活生生拖入九幽地獄!他如同一灘爛泥般從半空重重地摔落在地。
“二爺!”
圍攻張太傅的死士們目睹此景,攻勢為之一緩,心神劇震。
張太傅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戰機?他手中長刀終于第一次完全出鞘!
刀氣縱橫,所向披靡!書房內瞬間血雨漫天!
然而,就在這時,癱在地上渾身抽搐的楊修,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氣力,狠狠拍向自己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皮囊:“秦廷敬!一起死吧!”
“不好!是‘蝕骨腐心砂’!快退!”
張太傅大喊出聲!‘蝕骨腐心砂’一旦爆開,劇毒煙塵彌漫,沾之即潰爛見骨,神仙難救!
馬騰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淹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楚三更是嚇得尖叫出聲。
就在那皮囊即將被拍碎的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以超越所有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書房門口!是白星!
白星站在了楊修的身邊,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隨著他五指張開,那即將爆發的毒源憑空凝結,預想中的毒砂彌天并未出現!
緊接著,砰!如同一個被凍得脆硬的冰雕受到了重擊,楊修整個身體,連同那被凍結的皮囊,轟然炸裂開來!
白星緩緩收回手,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書房,掃過驚魂未定、渾身篩糠的馬騰,最終落在了秦廷敬身上。
他彎了彎嘴角,仿佛對眼前的一切毫無興趣,轉身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馬騰雙腿一軟,若非張太傅及時扶住,幾乎也要栽倒。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秦廷敬,哆嗦著說道:“秦兄……這……”
秦廷敬的目光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緩步走到馬騰面前,從懷中取出那枚一直把玩的玉佩,遞了過去。
燭光下,玉佩上龍身盤繞,龍首昂揚,玉佩中央,一個古篆的“御”字,更是如同烙印,宣告著它的至高無上。
馬騰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秦廷敬平靜的聲音響起:“馬老板,這千年雪蓮的買賣,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我的生意。
它們本就是陛下的東西。楊修覬覦此物,其心可誅,其行當誅。”
聽聞此話的馬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哪里是什么生意?這分明是押上了身家性命的龍潭虎穴!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道:“秦兄……不,秦大人,我知道了,我這買賣不做了!”
秦廷敬笑著點頭,接著收起龍紋佩,此刻的心終于回歸平靜。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深處,或許那里,新的風暴似乎已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