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夫人擰眉。
“為何不打上門去?”
明蘊低聲:“終究……有些事不宜見光。若無緣無故打上門去,反倒顯得榮國公府仗勢欺人。”
“得找個由頭,正大公明打上去。”
榮國公夫人難得虛心求教。
“什么由頭。”
明蘊:“崇安伯夫人狠狠得罪你了。”
榮國公夫人眉梢一揚,怒意隱現:“她敢?”
“她自然不敢。”
明蘊:“所以,您得讓所有人都看見。她敢了,且得罪得徹徹底底。”
榮國公夫人若有所思。
“這……不是碰瓷嗎?”
陰招!
明蘊頷首:“母親說是便是。您須碰得恰到好處,碰得眾目睽睽,碰得……她百口莫辯。”
榮國公夫人遲疑。
難度系數好大啊。
“我……可以嗎?”
她可是焦點,走到那里,都有人看著。
明蘊讓霽五映荷一道跟著榮國公夫人:“婆母只管做,一切有我兜著。”
榮國公夫人遲疑。
明蘊:“知道我為何不帶二嬸來?”
榮國公夫人遲疑:“她沒我有本事?”
不是。
是榮國公夫人身份足夠尊貴。
是除了戚老太太,最碰不得的那一個。
但明蘊告訴她:“是。”
榮國公夫人:!!!
她要自燃了!
榮國公夫人激動的繼續去看首飾,她要一邊看,一邊動腦子!
可她想不出。
好在邊上有映荷低聲出謀劃策。
店門口光影一暗。身著碧色織金牡丹紋棉裙的桑可榆,被一群娘子簇擁著,款款步入寶光齋。
她發間、腕上的首飾不多,可眉眼倨傲之色難掩。
她如今身份可大不相同了!
是欽定的七皇子妃!
先前還曾暗自后悔退了與周理成的婚約,可現在看來……她命好得很!
謝斯南再是荒唐,再是不務正業,可皇子身份擺在那里,周理成算什么?
便是往日那些對她愛答不理的貴女,那些她夠不著的宴席,如今紛紛給她遞來帖子。
桑可榆被狀似無奈:“我本不愛這些金玉之物,總覺得累贅。家風清正,向來不尚奢華。可眼下……母親非逼著我多置辦些首飾,說如今身份不同了,不能只顧著自己喜好,總得……有些體面撐門面才是。”
這一聲,自然得到了最快的殷勤恭維回應。
“令堂說得極是!七皇子妃何等尊貴,自然需得有些相稱的物件兒來襯。這并非奢靡,乃是禮制與體面所需。”
“我看戴什么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真正的貴氣是從娘子你骨子里透出來的,尋常珠玉豈能衡量?
“桑娘子福氣還在后頭呢!往后還得仰仗您多照拂照拂。”
明蘊:?
聲音好熟悉。
她剛要轉頭看去。
那邊的崔令容已先一步看到了明蘊。
崔令容毫不猶豫,扔下桑可榆,直奔明蘊。她喊得格外親昵。
“嫂嫂怎么也在。”
明蘊:……
果然是你。
你真是無處不在的,拍馬屁。
明蘊好整以暇看著她。
崔令容忙道:“我對五娘子忠心耿耿!”
“這不是費費嘴皮子,反正不走心給,討個好眼緣也虧不了什么。”
她永遠只做戚錦姝的小跟班!
當然,更想做明蘊的!
崔令容:“五娘子待我可大方了,不像那桑可榆,扣扣搜搜的。一個銅板都沒見著。”
“什么不喜奢華,金玉之物覺得累贅,還不是手里沒錢,買不起。”
桑家雖說是書香門第,聽著清貴,可真論起家底兒來,哪能和那些累世公卿的顯赫世家比?
“這寶光齋里,好一些的簪子、一對過得去的耳珰,怕都夠他們府上大半年的嚼用了吧!”
崔令容:“裝模作樣的,也不知圣上看上她什么了?”
忽然,她一頓。
“別是七皇子看上她了吧?”
明蘊:……
明蘊:“七皇子的眼光……應該……”
還好的。
崔令容:“七皇子真是瞎了眼。”
崔令容看了明蘊一眼:“哪里比得上戚世子,一挑挑了個最好的。”
明蘊:……
她好像知道……戚錦姝的快樂了。
“明姐姐。”
桑可榆這時也走過來。
她擠開崔令容,坐在明蘊身側,抱住她的胳膊。
“你我都許久沒見了。”
桑可榆嗔怪:“先前,你可時常去書院尋我和母親的。”
不同于以往要哄著她,明蘊面上笑意很淡,把胳膊從桑可榆懷里抽出來。
“我想,和桑娘子應該沒有舊情可敘。”
桑可榆微愣。
明蘊不是最看重利益的嗎?
她好歹也算半個皇室中人了,明蘊竟然這么不給面子?
桑可榆:“我要嫁人了,明姐姐不為我高興嗎?”
明蘊:……
好煩。
吵到她了。
明蘊:“嫁人?”
“等你真坐上了那頂轎子,再來問我高不高興也不遲。”
她垂眸撫平帕角一縷亂絲,聲音輕得像呵氣:“畢竟這京都里頭,臨上轎才發現轎底漏窟窿的新娘子,可不止一兩位呢。”
桑可榆:……
“你——”
她氣得用手指明蘊。
“你敢咒我!”
明蘊敷衍:“我不敢。”
明蘊很無奈:“這下愛聽了?”
桑可榆:……
就這樣??
到嘴的一句放肆,都沒機會說出口。
她的火氣被澆了冷水,戛然而止,無處可發。
偏偏她清楚明蘊有多狠,心有忌憚。桑可榆只能氣得掉頭就走。
崔令容:?!!!
“嫂嫂,你真的太好了!”
明蘊:?
雖然不明白她怎么好了。
明蘊:“我也覺得。”
崔令容:“你為了我,趕走了桑可榆!她推我那一下,其實不疼的。”
“往后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馬首是瞻!”
明蘊掀了掀眼皮:“你對桑可榆很有意見?”
“對啊!”
崔令容恨得牙癢癢:“早些年她見我得了好,也往五娘子跟前湊,要不是不如我討喜,跟班就換人了!實在招人煩!”
明蘊朝著半開的窗戶,瞧見外頭馬路,有馬車緩緩停下。
她等的從崇安伯爵夫人終于來了。
明蘊眸光微閃。
本來還想自己動手分散在場女眷注意的,可現在……
“此刻去桑娘子跟前,專揀好聽的夸。要夸得她覺著戴什么都好,什么首飾都襯她,將她捧到云端里。捧到她自己也下不來。明白么?去做。”
這邊,
崇安伯夫人前腳才入內。
榮國公夫人就被映荷提醒了。
她鎖定目標。
雄赳赳氣昂昂走過去!
她!來!了!
她整不了明蘊,還能整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