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黃三的軀體,如同一個被無形巨力從內部撐破的氣球,轟然爆裂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肉體崩解聲,血肉骨骼瞬間化作一團濃稠的血霧,并未四散飛濺,反而仿佛受到某種詭異力量的牽引,
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地涌向近在咫尺、目瞪口呆的唐三!
“什么?!”
石瑞金反應極快,察覺到不對的瞬間便已松開手,周身魂力激蕩形成護罩,但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瞳孔驟縮!
他眼睜睜看著那團蘊含著另一個靈魂氣息的血霧,如同跗骨之蛆,無視他的魂力阻隔,盡數沒入了唐三的七竅與周身毛孔之中!
“呃啊——!!!”
唐三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嚎,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扭曲的血色紋路,雙眼瞳孔被染上妖異的猩紅,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殺戮與怨恨的陌生靈魂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意識海洋,與他本身的靈魂劇烈沖突、交融!
幾乎就在血霧完全融入的同一時間,唐三體內,那柄先前沒入黃三體內的修羅傳承小劍,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
一股磅礴的殺戮能量轟然爆發,試圖裹挾著唐三新融合的靈魂與軀體,破開空間,強行飛升,脫離此界!
“大膽!!”
石瑞金怒喝一聲,封號斗羅級別的魂力毫無保留地全面爆發,領域之力瞬間展開,試圖鎮壓那股暴走的神力與空間波動!
然而,那畢竟是神祇之力,哪怕只是一絲引導性的本源,也絕非普通封號斗羅能夠輕易壓制!
血光劇烈掙扎,空間開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天地本身、低沉而威嚴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降臨此方空間。
沒有絢爛的光華,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空、沉重如大地的磅礴偉力,
仿佛自九霄垂落,又仿佛從地脈升騰,瞬息間籠罩了這片區域。
在這股力量面前,那試圖破空而去的刺目血光,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迅速黯淡、收縮,最終被強行鎮壓回唐三體內,再無聲息。
扭曲的空間也瞬間恢復平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遠處神界,修羅神殿中。
“噗——!”
端坐于神座上的修羅神身體猛地一震,仿佛隔空承受了一記重擊,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縷用來引導和接引傳承者的神力,在下界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本質的力量,毫不費力地……碾碎了!
不是抵消,不是驅散,是純粹的、居高臨下的碾壓!
“果然……他果然擁有了足以對抗神祇的力量!”
“而且……比我預想的還要強!”
他想不通,一個下位面,如何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孕育出這樣的存在,這完全違背了神界監控下的位面成長規律。
但事實擺在眼前。
這個名為趙臨川的“異數”,不僅成長到了足以威脅神界的地步,而且似乎……已經有了正面抗衡甚至壓制他這位執法神的能力!
短暫的驚駭過后,一股更加冰冷的殺意與“正當理由”在修羅神心中升起。
既然此子已成氣候,且明顯不受神界掌控,甚至可能對神界秩序構成威脅,那么……就有了充足的理由,聯合其他神祇,對其進行“清理”!
“神界威嚴,不容挑釁。”
“下界異數,僭越神權,當誅!”
他心念電轉,強大的神念化為四道清晰的訊息,朝著神界四個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修羅神的身影自神座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莊嚴肅穆、代表著神界最高權力與秩序的神界委員會大殿之中。
他需要立刻召開會議,商討如何應對這個來自下界的、前所未有的“異數”威脅!
…
斗羅大陸,荒郊,大樹下。
強行融合了“未來唐三”零散記憶與靈魂碎片的唐三,此刻正經歷著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折磨。
兩種記憶、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兩種靈魂本源在狹小的意識空間內瘋狂沖撞、撕扯、融合。
黃三記憶中那些關于“原著”的片段、關于趙臨川恐怖實力的認知、關于自身悲慘結局的預知……如同最殘酷的刑具,反復折磨著他的神經。
本就重傷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靈魂層面的劇變與沖擊。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棵老樹的虬根旁,臉色灰敗如土,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生命之火正在急速熄滅。
石瑞金站在他身旁,面色復雜。
他雖未能完全理解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發生的神力交鋒與靈魂融合,但也能看出唐三此刻的狀況,已是回天乏術。
他俯下身,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你遭受了神祇的暗算,靈魂與肉身皆已崩潰。”
“你的時間……不多了。”
唐三艱難地抬起一只顫抖的手臂,嘴唇翕動,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呢喃,哀求道:
“我……我想見陛下……我不想死……我……我是忠于帝國的……我沒有背叛……”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執念的,仍是得到那位至高主宰的認可,洗刷可能因出身而帶來的污點。
石瑞金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做不到。陛下不會來。你有什么想說的話,便說吧。”
“或許……我能替你轉達一二。”
聽到這話,唐三眼中最后一絲希冀的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徹底黯淡下去。
他抬起的手臂無力地垂落,重重摔在身側的泥土上。
他的目光,渙散地轉動,最終落在了身旁一株在晚風中微微搖曳的、最普通不過的藍銀草上。
那抹平凡的綠色,在此刻的他眼中,竟顯得如此安寧,如此……令人向往。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挪動著手臂,指尖顫抖著,一點一點,朝著那株藍銀草的葉片伸去。
仿佛觸碰到了它,就能觸碰到那份他求而不得的、簡單而平靜的生命。
這一刻,什么雙生武魂,什么宗門復興,什么問道學院,什么神祇傳承……所有的野心、算計、痛苦與榮耀,都變得那么遙遠而可笑。
他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這荒野中一株無人問津的小草,不用背負任何沉重的命運,只需沐浴陽光雨露,安靜地生長,然后安靜地枯萎。
眼中的世界越來越模糊,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遙遠,心臟的跳動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最終,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念頭,都化作了一句幾乎消散在風中的、充滿無盡怨憤與悲涼的囈語。
“我恨……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他伸向藍銀草的手臂徹底放松,無力地癱軟在泥土中。
眼中最后一點微光,如同被吹熄的殘燭,徹底熄滅。
胸膛不再起伏,脈搏歸于沉寂。
這個經歷了坎坷童年、背負著沉重身世、一度野心勃勃試圖掌控自己命運、最終卻淪為神祇棋子與陰謀犧牲品的青年,
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生命定格在了這個荒涼孤寂的黃昏。
石瑞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輕聲嘆息,仿佛在自言自語道:
“可憐啊,真是可憐。”
“原本陛下念你年輕,又主動‘棄暗投明’,已然準你以平民身份活下去,前程雖未必遠大,卻也安穩。”
“可惜……那些高高在上的偽神,卻連這最后一點生路都不愿給你,定要榨干你最后一點價值,將你當作試探的卒子,用完即棄。”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俯身,就近用魂力震開泥土,掘出一個淺坑,將唐三的遺體放入其中,又搬來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壘成一個簡易的墳塋。
沒有墓碑,沒有記號,如同荒野中無數無名無姓的土堆一樣。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那堆亂石,低聲說了一句:
“祝你下輩子……可以真正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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