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一股黃燦燦的大風,自山嶺對面吹來。】
【黃風起處,天地皆暗,日月無光,鬼神俱愁,山崩石裂……】
【冷冷颼颼天地變,無影無形黃沙旋。】
【穿林折嶺倒松梅,播土揚塵崩嶺坫。】
【凡觸碰此風的生靈,皆難逃身軀消蝕,神魂泯滅的厄運......】
【正欲上前幫我的蛤蟆精與石磷磷,甚至連聲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被吹成了一捧飛灰。】
【我見此一幕,心神恍惚。】
【錦鑭袈裟護住己身,七寶之一的定風珠,使得我在狂風之中巍然不動。】
【然而那虎先鋒,卻不會放過這等好機會!】
【趁我心神恍惚之際,一只沉重無比宛若頑石般的虎爪,重重拍下!】
【“砰!”】
【只聽得一聲炸響,我的腦袋便宛如熟透了的西瓜,徹底爆開,陷入黑暗……】
“好一個虎先鋒,好一股大風......”
陳袆看著人皮紙上的內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能吹出如此這等黃風的存在,不用去猜都知道是誰。
蛤蟆精與石磷磷,甚至一個照面便被吹成了飛灰!
由此便可看出,這善使三昧神風的黃風怪,絕非等閑之輩。
很有可能也是一頭,如摩利支佛母那般的大妖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沒有想到,這位黃風大王和它的手下,竟真的活到了這個時候。
而那虎先鋒,他原本還以為,這只是黃風怪手下,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妖。
怎能想到,這家伙居然這么厲害。
竟能硬生生拖住人皮紙中的他,從而引來那股恐怖的黃風!
“必須速戰速決嗎?”
陳袆呢喃自語,虎先鋒作為攔路虎,牢牢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若想通過這黃風嶺,此妖是必須要除掉的。
可此妖著實古怪......
人皮紙的死亡預言中,他數次動用神通,占得先機,卻連對方的氣息都沒打亂,反而被震的手痛。
如今看來,若想快速解決這虎先鋒,恐怕除了嗔心大動,現出三頭六臂的真魔相,還真沒什么特別好的法子。
可若是現出真魔相的話,那他如今的修行,豈不是要前功盡棄了嗎?
屆時魔障滋生,如瘋如魔,簡直比死還難受。
陳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而想到了那頭狐妖。
如今最好的突破點,也許要應到那頭沒皮的狐妖身上了。
那頭狐妖雖然貪婪狡猾,言語之間,總忍不住想把他們扒下一層皮來。
但很明顯,它是知曉些什么的!
若不然也不會跳出來,說什么前方危險,十死無生這種話。
若是他能夠應付得當,也許可以從這狐妖口中,套出什么消息出來。
陳袆一番思索,本就疲倦的精神愈發萎靡。
如今破戒佛與龍君,因《多心經》的緣故,總算消停了一些。
他也該趁此良機,好好歇息一番了。
他打了個哈欠,困意上涌,不知不覺便倒頭睡了過去。
“圣僧!蛤蟆!風變小了!風變小了!”
一夜過去,石磷磷察覺到風勢變小,便連忙甕聲甕氣的開口。
陳袆伸了個懶腰,只覺神清氣爽。
眼見風勢漸緩,他不再耽擱,便帶著蛤蟆精與石磷磷繼續出發。
外面仍是一副黃澄澄的天,顯得格外荒涼。
有了人皮紙模擬在前,陳袆這一路走的相當順暢。
不多時,一股大風吹來,使得地上黃沙被掀起。
始終留意周遭的陳袆,一眼便瞧見了人皮紙上所描述的亂葬坑。
只見那亂葬坑占地極大,累累白骨堆砌其中,有人有妖,胡亂掩埋。
許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白骨顫動,嘎吱作響。
一群骨靈精嘎吱嘎吱的組合著自己的身體,爬出亂葬坑,試圖將陳袆等人留下作伴。
“死了也不安生......”
陳袆并未將這些小妖,看在眼里。
他擺了擺手,蛤蟆精與石磷磷便殺將上去,將一眾骨靈精碾成了骨渣。
而陳袆的注意力,則是一直集中在巨石周圍。
不過他并未表現的太過明顯,以免嚇走那頭狡猾的狐妖。
便在此時,巨石后的黃沙一陣涌動。
一只裹在紅布下的狐妖,鉆出了黃沙,探出了頭。
它小心翼翼的看向,大殺四方的蛤蟆精與石磷磷,眼中閃過幾分喜悅。
好,好啊!
沒想到這黃風嶺,總算來了些實力還算過得去的妖怪了。
狐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若是能忽悠他們去臥虎寺送死,說不定能讓那家伙好生頭疼一番。
不過若是就這么直截了當的忽悠,想必這些家伙定然會心中生疑。
倒不如,自己也趁機從中撈些好處,迷惑一番他們……
正在狐妖腦中想著什么壞心思時,它卻突然發現貌似有些不對勁。
“欸?剛剛那個和尚呢?”
狐妖揉了揉眼睛,發現不知何時起,那個氣息很恐怖的和尚,竟然不見了蹤影。
“你是在找我嗎?”
突然,它的耳畔響起了一道聲音。
霎時間,狐妖頓感頭皮發麻,脊背發寒。
它想都沒想,便欲遁入黃沙。
然而陳袆卻早已動用他心通,洞悉了狐妖的所有想法。
“來都來了,你跑什么?”
陳袆聲音幽幽飄來,他可就等著這家伙呢,怎么可能讓其逃了去。
狐妖半截身子,剛剛遁入黃沙之中,便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咽喉。
狐妖劇烈掙扎,卻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陳袆的手掌心。
“妖兄,不,大王饒命啊!”
“小的,小的只是路過!”
“見到大王等妖手段高強,艷羨之中停留在此,多看了一會!”
“大王莫要殺小的!小的有要事告知大王!”
狐妖連忙開口求饒,渾身瑟瑟發抖。
它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家伙竟然這么恐怖。
自己連氣息都未暴露,只不過是看了一眼,都能讓其發現。
“要事?什么要事?”
陳袆死死地扼著它,將之舉了起來。
狐妖身上的紅袍滑落,露出了血淋淋的狐身。
其上毛皮皆無,看上去格外瘆人。
狐妖的面色,一變再變。
它不敢再耽擱,連忙開口,吐露自己盤算好的說辭。
“大王有所不知,再往前走若想翻過黃風嶺,便避不開那坐落在山路要道的臥虎寺!”
“臥虎寺中,有一虎先鋒,那廝道行不淺,手段高強!”
“縱使大王本領通天,若是執著往前,怕也是十死無生啊......”
“不過大王不必憂心,小的有法子能解決那虎先鋒,化解危險!”
狐妖口中煞有其事的說著,一副完全是為陳袆考慮的模樣,與人皮紙死亡預言中的表現截然不同。
“哦?”
陳袆不置可否,轉而瞇起眼睛,露出些許笑容,手上力道微微放松。
“那你的意思是,你鬼鬼祟祟在旁窺視,只是為了提醒我等前方危險?”
“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好心,為我們著想?”
狐妖聽聞此言,感受到脖子上放松的力道,頓時瘋狂點頭。
“沒錯啊!正是如此,大王明鑒!”
而它如此作態,卻只換來了陳袆的冷笑。
此妖如此態度,可與人皮紙模擬之中的表現大不相同。
“沒錯個屁!”
陳袆口中暴喝,聲音宛如驚雷炸響!
當即震得那狐妖哆哆嗦嗦,頭暈目眩,恐懼不已!
“看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陳袆手上再次用力,直掐得那狐妖喘不上氣。
“若是你再不坦誠交待,我也只好把你脫了袍子,捆在這黃沙之中。”
“你沒了皮,受這風沙吹拂,日曬之苦,想來屆時會生不如死……”
“待綁個幾日,我再來問你實話,你才會老老實實坦誠交待。”
陳袆口舌翻動,言語之間滿是威脅之意。
不經意間,說法通已悄然發動!
霎時間,狐妖只覺自己,仿佛已然置身于烈日燒灼之下,受那恐怖的風沙吹拂之苦。
難以想象的痛苦,涌入狐妖心間。
本就極為膽小的它,頓時被恐懼感壓垮了心神,慘叫連連!
一股淡黃色的水柱散發著騷氣,自狐妖兩腿之間流下,讓陳袆嫌棄的把它舉遠了一些。
狐妖嘶啞著嗓子,斷斷續續的求饒。
“莫要如此!大王!莫要如此啊!”
“說!小的全都說!只請大王饒命啊!”
陳袆眼中的冷意漸重,他微微松開手上的力道,讓這狐妖能夠喘上幾口氣。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速速把你在此窺視我等的原因,還有那虎先鋒的事情,一并盡數交待!”
狐妖被嚇得毫無膽氣,再不敢撒謊,一邊打抖,一邊慌不擇言。
陳袆聽了半晌,終于理清了,關于狐妖與那虎先鋒的些許信息。
許久之前,黃風嶺還是個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之所。
虎先鋒天生體魄強悍,自身跟腳更是百獸之王。
成妖后,自然是在這黃風嶺中為王稱霸。
這般威風,看得當時的狐妖羨慕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
它得知虎先鋒最是好酒,狐妖便四處收集美酒,請那虎先鋒品嘗。
每逢虎先鋒喝的酩酊大醉,狐妖便會以美酒做誘。
懇請虎先鋒讓它,也嘗一嘗當這山中之王的滋味。
虎先鋒哈哈一笑,聽聞狐妖肯把美酒盡數相贈。
它便摳著胸膛,將自己一身虎皮扒了下來,借給了狐妖一日。
這一日,披著虎皮的狐妖,感覺自己便是那百獸之主!
它所過處,百獸無不震惶,好不威風!
當時的狐妖,懾于虎先鋒之威,不敢強留這虎皮,只得按時交還。
而狐妖自打當了一天山中之主后,就覺得自己如今的生活,越發索然無味。
自此,狐妖便對那一身虎皮,念念不忘。
直到黃風嶺來了黃風大王,虎先鋒被其收服。
狐妖見不到虎皮,心里方才安穩一些。
但在之后的某一日里,狐妖卻從其它小妖處,聽到了虎先鋒的死訊。
“等等,你說虎先鋒死了?”
陳袆聽到這里,一時之間有些驚疑不定。
倘若虎先鋒早就死了,那模擬之中和自己對上的虎先鋒,又是個什么東西?
狐妖連連點頭,不住叫嚷。
“大王明鑒,正是如此啊!”
“如今的虎先鋒,只是一塊披上了虎皮的石頭!”
“小的在聽說虎先鋒死后,便四處和山中小妖打聽,終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當日里,虎先鋒它在山中奉黃風大王之命捕獵,卻惹了一群西行而去的和尚!”
“虎先鋒與那幾個和尚纏斗起來,卻是沒帶兵器,所以便使了個脫身之法。”
“它把自己的一身虎皮扒下,蓋在臥虎石上裝成自己,化作狂風而逃。”
“可它取了兵器,想要去拿那些和尚報仇雪恨之際,卻被一耙子敲死了。”
“自此,它的一身虎皮,便落在了那臥虎石上,再沒有機會去取回了。”
狐妖說到此處,面色變幻,露出幾分恐懼。
“而在那之后,那塊石頭竟然活了過來!”
“它化作妖魔,披上了虎皮,同樣自稱虎先鋒!”
“虎先鋒雖然本事不錯,但終究有個限度。”
“可那臥虎石的本體,卻是相當不得了。”
“鋼釘鐵鑿,難動它分毫,天雷地火,對它不過等閑!”
這什么石頭,有這么厲害?
陳袆聽著狐妖的講述,心生疑惑。
他腦海之中,不由得回憶起了一些事情。
似乎......
那西游之中,的確提到過這么一塊臥虎石。
【只見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舉棒,盡力一打,轉震得自己手疼。】
“嘶”
陳袆倒吸了一口涼氣,回憶起這段情節后,一時之間心中止不住的凌亂起來。
難怪人皮紙中的自己,打了半天,神通盡出,也沒能奈何的了那虎先鋒!
感情自己對上的,是那個大圣也沒一棍敲碎,反而被震得手疼的臥虎石!
陳袆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如今,竟會是這種情況......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雖然那家伙看起來招式拙劣,只會胡攪蠻纏。
但若是論那一身筋骨之硬,怕是大妖魔都要束手無策,一時難以打殺。
陳袆雖然吃驚,但是他并沒有忘記,如今的自己還在審問這狐妖。
他的面色一冷,聲音也隨之變得森然。
“就算你所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