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袆眼中大放琉璃光,光芒洞悉萬千脈絡。
緊接著,他便瞧見了西,北,南三個方向,分別坐落著一尊石像。
石像盡皆斷首,呈現菩薩相,或站或臥或倒。
而鎮壓九環錫杖的真言,便是從這些石像中發出的。
每尊石像,都有二字真言刻錄。
西邊有黃風怪,北邊有角鹿,香獐,南邊有狡兔。
它們似是聽不到真言,只將其當作尋常石像。
要想九環錫杖破開黃沙,便要搗毀這些石像,難免會與這些妖魔對上。
而如今陳袆分身乏術,只有一人,人皮紙的偉力,也不足以讓他如此揮霍。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要如何拿到九環錫杖?
陳袆面色微變,頓感無力。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黃風怪此刻又開始作妖了。
許是因為陳袆,剛剛鬧出的動靜太多,驚擾了黃風怪。
竟使得其,提前開始了飛升成佛!
只聽得小須彌深處,傳來了一道呻吟聲。
“疼,我好疼啊……”
下一刻,巽位升起大風,便朝著臥虎寺這邊刮了過來。
那風直吹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山河變色,斗轉星移。
石敢當見此大風,連忙護住身形,化作山巒。
唯有蛤蟆精見此,不忘了驚聲提醒陳袆!
“呱!佛爺起風了,好大的風,快跑哇……”
陳袆此時是人不是妖,有錦襕袈裟護體,自然不懼黃風怪的三昧神風。
可他和石敢當不怕,卻還有蛤蟆精呢!
陳袆不想蛤蟆精,再一次死在他的眼前。
于是乎,他便調動無上力,現出琉璃光輪,罩住了臥虎寺。
一朵極為虛幻的蓮花,緩緩盛開。
這朵蓮花與破戒佛的血肉蓮花不同,顯得極為圣潔,大放光明。
三昧神風吹來,使得蓮花搖動,寸寸崩解。
可終是陳袆勝了一籌,擋住了三昧神風。
然而陳袆的面色,卻并沒有因此而浮現喜悅。
要知道此時的黃風怪,還遠不如先前即將飛升時那般恐怖。
而他吃下人皮紙,得了圓滿的無上力,竟然只是堪堪擋住三昧神風,這等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
不行!
看來還是得按人皮紙所言的那般,將九環錫杖拿到手……
陳袆咬了咬牙,有了主意。
“傻大個,蠢貨,我有事要交代你們。”
石敢當與蛤蟆精,此刻還沒從剛剛那股,恐怖的大風中回過神。
此時聽到陳袆這么一說,紛紛一愣。
“我要你們,分別去往南北兩面,將此物給我砸了。”
“速度一定要快,不許有半分耽擱!”
“若是沒成,這黃風嶺恐怕便是我等的葬身之地了。”
陳袆語氣莫名,一邊說著,一邊將石像的模樣,通過他心通傳入了它們的腦海。
許是因為說法通以及他心通的緣故,使得蛤蟆精與石敢當,并未感到莫名其妙。
它們想都沒想,便應了下來。
對于蛤蟆精來說,它無需考慮那么多,只要佛爺說了它照做就是。
至于石敢當,想得同樣極為簡單。
在它看來,擁有宛若神佛般偉力的陳袆,都能說出葬身此地的話來,那定然是真的。
石敢當好不容易從黃土中出來,可不想還沒瀟灑幾個時辰,便死在了這里。
在這種情況下,它恨不得立馬便去到那所謂的南,北兩面,將石像砸個稀巴爛。
陳袆深深地吸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抉擇,究竟是對是錯。
可他思來想去,貌似除了這個法子,也沒什么更好的辦法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它們能否如他所預想的那般,在那幾個護法力士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砸毀石像!
真正留給它們的危險,其實并不算多。
畢竟黃風怪,主要是由他來對付。
陳袆來不及再瞻前顧后,連忙與兩妖交代了一番細節。
由石敢當去往更難的北面,而蛤蟆精則去往相對簡單的南面。
陳袆為求保險,還將臥虎石賜給了石敢當。
臥虎石作為奇石,十分堅硬!
此外還因為石魄的緣故,使得這塊臥虎石更具玄妙,生出了九竅。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再度活過來,成就一頭恐怖的妖魔。
而無論是陳袆也好,還是蛤蟆精也罷,都難以掌握這東西。
也就唯有石敢當,這頭體型龐大,且同為石頭的妖怪,能夠勉強將之作為武器,用上一用……
對于實力較弱的蛤蟆精,陳袆有心給予它更多的東西,卻一時囊中羞澀。
陳袆思來想去,只得將虎先鋒的皮,給了蛤蟆精。
據狐妖所言,它曾套著這張虎皮,裝了一日的山大王,狐假虎威。
從這一點便可看出,虎先鋒的皮,是具有變化之能的。
若是蛤蟆精能靈活運用,說不準便能起到奇效。
“接下來,便靠你們了……”
陳袆輕聲言語,能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它們是否給力了。
眼下人皮紙被他吞了,自己已經沒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若是它們那邊敗了,拿不到九環錫杖的情況下,自己便只能硬著頭皮和黃風怪拼命,死中求活……
石敢當與蛤蟆精對視一眼,剛要說些什么。
便又見小須彌中吹來大風,這一次更為猛烈。
陳袆來不及與它們說更多,腳踏蓮花,便主動朝著三昧神風沖了過去。
陳袆仗著錦襕袈裟,以無上力抗衡三昧神風。
琉璃光將三昧神風擋住,不讓其影響到石敢當與蛤蟆精。
它們也知曉其中利害,不敢耽擱,連忙各奔南北。
“疼……”
“為什么,為什么我這么疼……”
黃風怪的刺耳尖聲,自小須彌深處不斷響起。
隱隱約約間,陳袆還聽到了針線穿過皮肉,像是縫合什么東西的聲響。
他面色微動,自然意識到了什么。
絕不能讓黃風怪如此順利!
陳袆念頭一起,趁著如今偉力正盛,便腳踏蓮花,主動去尋黃風怪的麻煩。
“黃風怪……”
“如今新仇舊恨,今個兒便做個了斷吧……”
此時的陳袆,沒有身化真魔時,理智盡失的癲狂,語氣顯得異常平靜。
但任誰都能看出,此時的陳袆狀態極為不對勁。
越是正常,實際上問題便越大!
正如那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須臾之間,陳袆便抵小須彌。
此地尚有不少紅衣鼠妖,修建著一座巨大的石英高臺。
很顯然,這是為了黃風怪飛升準備的。
它們一個個極為賣力,誰都想為大王的飛升出份力。
這樣一來,屆時大王飛升后,它們說不準也能分一杯羹。
然而這些小妖所不知道的是,當它們的大王功成圓滿,即將飛升的那一刻。
它們反倒是最先被三昧神風,吹得尸骨無存,葬身黃沙的……
而這費盡心思,不惜打殺石母,開采石英造就的飛升高臺,最后也沒有派上用場。
這是何其諷刺?
陳袆俯視著下方這一幕,神色莫名。
他頂著一身琉璃光,在夜幕下顯得極為扎眼。
那些不斷忙活的紅衣鼠妖,一眼便發現了陳袆。
“快!快告訴大王,有闖入者!”
“忒!哪來的和尚,在天上做甚,趕緊下來!”
“趕緊把這和尚打下來,大王如今神功即將圓滿,不容半點打擾……”
“千萬別驚到了大王,若是壞了事,咱們都得掉腦袋!”
紅衣鼠妖們七嘴八舌,面露猙獰。
陳袆不愿被這些小妖耽擱,隨手便降下一縷琉璃光。
這縷琉璃光繞了三繞,便消失于無形。
原本還在喋喋不休,欲要打殺陳袆的紅衣鼠妖們,一個個戛然而止。
下一刻,它們的腦袋,便宛如被什么東西切掉了一般,嘩啦啦掉落在地。
紅衣鼠妖們一死,陳袆便再無阻擋。
他踏著蓮花,進到小須彌深處,步入大殿。
一時之間,里面黃風怪的聲響,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疼,好疼啊……”
“明明我試驗過那么多次了,為什么還是這么疼!”
黃風怪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刺耳。
陳袆腳步快上幾分,很快便瞧見了讓他瞳孔微縮的一幕。
只見偌大的佛殿,到處都是血!
地上散落著數百只‘小白鼠’,這些‘小白鼠’早已死去多時。
它們的模樣極為怪異,凄慘!
它們有的腦袋,似是被硬生生揪了下來,有的則是被縫上了兩顆腦袋,甚至是多顆腦袋!
偌大的佛殿,仿佛成了某種實驗的場所,顯得極為血腥,令人作嘔。
而陳袆所要破壞掉的石像,正處佛殿的上首。
石像的腦袋,早已被黃風怪,換成了它自己的石頭。
很顯然,黃風怪想要成佛,已經想瘋了。
哪怕給一尊石像,換個所謂的腦袋,也代表不了什么,但它仍舊沒有放過。
“疼啊……”
黃風怪的呻吟聲,自佛殿某處響起。
陳袆在黑暗中尋著聲響,看到了黃風怪。
只見此時的黃風怪,正瘋瘋癲癲的坐在地上,拿著一把據子,一點點據著自己的腦袋。
黃風怪脖頸,被它自己鋸得血肉模糊,血水噗呲噗呲直涌。
而它另一只手,則捧著那顆菩薩頭,試圖安在斷口處。
很顯然,黃風怪并不會什么砍頭法,也并不會什么接頭法。
它想要給自己安上菩薩頭,以此成佛飛升,只能用這種極為怪異的法子。
黃風怪的身旁,還站著一只瑟瑟發抖的老鼠。
老鼠手中拿著針線,不斷上下縫合,穿透皮肉,想要將菩薩頭縫在黃風怪的頭上。
所謂的神功,看起來便是這極為血腥殘忍的接頭法。
那老鼠手中的針線,每每穿過黃風怪的脖頸,便會引得其出聲呻吟。
“疼!好疼,嗚嗚……”
黃風怪疼得直掉眼淚,止不住的大口喘氣。
而在這個過程中,所呼出的氣,落在巽位上,便會化作恐怖的三昧神風!
陳袆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只覺這個世界的妖魔,簡直比他還要瘋!
任誰能夠想到,所謂的成佛飛升法,竟是將自己的腦袋鋸下,換上菩薩的腦袋。
而所謂的練功,也只不過是抓些小白鼠,做些什么砍頭,縫頭的試驗!
“成佛也好,飛升也罷,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陳袆見到黃風怪,執著到瘋魔的模樣,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問。
他無法理解這些妖魔,為何對成佛飛升如此執著。
摩利支佛母也好,黃風怪也罷,它們似乎都有某種共同之處。
高夫人能夠為了一個所謂的功德圓滿,傍佛飛升,便拋棄了人性,行那吃人誕豬之舉。
而黃風怪更甚,為了一個成佛,便能狠到想要將自己的腦袋鋸下,換上一顆死人頭。
瘋了!全都瘋了!
陳袆的愿景,僅僅只是想要安穩的活著,可他卻要和這些瘋子拼命!
他……也瘋了!
明明這些妖魔,成它們的佛,飛它們的升就好了。
為什么,非要擋住他一個想要活著的人,那微不足道的丁點生路呢?
陳袆想不通,也不愿再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如今……想殺妖了!
“那么想要成佛,那么想要去西天,那貧僧便助你一臂之力!”
陳袆言罷,便瘋狂燃燒人皮紙所給予的偉力,打出了一大片琉璃光。
琉璃光無所不至,消弭妖氣,照量黑暗。
“是,是佛光,我這是要成佛了嗎?”
“哈哈哈,我看著佛光了,我要成佛了!”
“嘶!可是,好疼,好疼啊……”
黃風怪看著席卷而來的琉璃光,竟不閃不避,反而面露向往。
倒是其身旁的老鼠精,見此大驚失色,驚恐的尖叫了一聲,便丟下針線欲要逃走。
然而縱使那老鼠精如何逃,又怎能跑得過光呢?
僅僅一個剎那,老鼠精便在琉璃光的照耀下,消弭成了一股黑煙。
相較于龍門宴,修有多心經的陳袆,在吃下人皮紙后,明顯偉力更勝從前。
然而饒是如此,他所打出的琉璃光,竟沒能奈何黃風怪分毫!
黃風怪置身于琉璃光下,不僅相安無事,反而看起來極為舒坦。
陳袆見此情況,頓時面露驚容。
這怎么可能?
據多心經記載,能擋住琉璃光,無上力的存在。
唯有成就神佛的大神通者,又或是佛性深厚的良善之輩。
難不成,這黃風怪還是什么……良善之輩?
于此同時,黃風怪渾身開始顫抖,臉上逐漸露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好多的佛光!這......這是......原來如此!”
“我悟了,菩薩!我悟了!!我要成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