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白蛇精與青蛇精,看著四頭八臂的身影迎面走來,瞳孔猛地一縮。
很顯然,她們認出了這位恐怖的存在。
神佛墜落,一線天吼爆群妖……
往昔一幕幕,頓時浮現心頭。
霎時間,她們的臉上爬滿了恐懼,恨不得當即遠遁千里,避開這個煞星!
然而強烈的恐懼感,攥住了她們的心神。
這個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近到她們不確定,是否自己一有異動,便會被當場格殺。
白蛇精看著陳袆一步步走來,張了張嘴,便要說些辯解或請罪之言。
而也就在此時,她突然發覺,對方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對方渾身上下,除卻袈裟干干凈凈,四處皆是塵土。
此外這位存在的頸上,還多長了一顆她們從未見過的腦袋。
便見陳袆啃吃著干泥,頸上那顆新腦袋,不斷喃喃自語。
“你真的不吃嗎,這餅我可快吃完了。”
陳袆自顧自走著,完全無視掉了僵在原地的兩姐妹,就那么徑直路過了她們。
白蛇精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位存在到底怎么了。
而青蛇精也在此刻,也發現了陳袆的異狀。
她轉頭悄悄看了一眼,緩緩走遠的陳袆,隨即小心翼翼的輕聲開口。
“姐姐,這家伙怎么好像有些瘋瘋癲癲的,都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白蛇精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我不知,不過祂這般模樣,好像是出了什么問題……”
青蛇精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頓時冒出了些許好奇的念頭,她輕輕拽著白蛇精的衣擺。
“那姐姐,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這家伙在做些什么?”
“既然這家伙出了問題,機會難得啊。”
白蛇精聞言,第一反應便是太危險了。
這等恐怖的存在,避都避不及,怎還上趕著往前靠?
不過她終究性子太軟,拗不過青蛇精,只得點了點頭。
于是乎,在兩位女妖的注視下,陳袆三下五除二,將口中的干泥吃了個干凈。
緊接著,他便提著水桶回到了院落。
陳袆隨手將半扇朽爛的木門關好,將一桶濁水倒入了破缸。
隨即他轉頭,同頸上那顆新腦袋,自說自話。
“小哥,近日麻煩你了。”
“沒事,老丈。”
“陳哥,吃飯了,吃飯了。”
明明從始至終,這里只有陳袆一人。
但卻硬生生給了兩妖一種,這里好像還有許多人的錯覺。
陳袆獨自走入房內,取出破甕,從中掏出爛葉子和些許蟲豸。
他將這些東西,揉成爛泥,熟練的放到鍋中,做起了飯。
白蛇精和青蛇精,眼睜睜看著陳袆,縮在屋中角落,一口一口將爛泥吃了下去。
一時之間,她們不禁有些作嘔反胃。
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家伙,哪里還有半點,當初一言喝殺妖魔的神佛姿態?
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囈語不斷,甚至連旁人到來,都分辨不清的瘋癲和尚罷了。
“姐姐,這家伙這般模樣,看起來的確是瘋透了……”
青蛇精似是對陳袆如今的模樣,失去了興趣,連連搖頭,便欲離去。
而白蛇精看著如此可憐的陳袆,卻是動了些許惻隱之心。
她并不知道,這位存在究竟是遭遇了何種經歷,方才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甚至就連其身邊,原本跟著的那只蛤蟆精,都離祂而去。
如此形單影只,孤零零的可憐模樣,實在讓她難以坐視不管。
她念頭一動,心中斟酌了片刻。
“青妹,你還記得老母說過,天地大劫后,世上就再無神佛了嗎?”
“這尊神佛,當日從天上掉下來,如今又變成這般模樣。”
“老母常說,日行一善,我想著要不要將這神佛帶回去,給老母看看。”
“興許還能醫好祂,結個善緣。”
“我的好姐姐,你這是瘋了嗎?”
青蛇精一臉不敢置信,似是不相信她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祂當初那一嗓子下去,漫山的妖魔,除了那癩蛤蟆和咱們,可全成肉泥了。”
“這么強大的神佛,如今卻落了這么個下場。”
“指不定,就是祂招惹什么更大的禍端,被傷成了這樣。”
“姐姐,老母的壽辰快到了,我們當初就是為了收集賀禮,方才走了這么遠。”
“前段時日,為了繞開黃風嶺和流沙河,已經耗費了不少時間。”
“再不早些回去,耽擱了時辰,到時候老母不高興了,我們可是要挨罵的。”
“如何還有多余的時間,節外生枝,帶上這么一個來歷不明,身上又可能招惹了什么麻煩的神佛呢?”
青蛇精一席話,說得白蛇精有些猶豫,不再言語。
只是神情之間,頗有些低落。
青蛇精看著自家姐姐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發愁。
她心思靈敏,思索之間,似是想到了什么鬼點子,轉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姐姐,我們這次收集的賀禮,雖然是苦心得來,但也算不上太好。”
“這家伙看起來呆呆愣愣的,對我們也沒什么反應。”
“要不干脆將祂綁回去,當做獻給老母的賀禮。”
“天上落下的神佛誒,到時候豈不是很有面子,老母也會喜歡吧?”
“而且到時候,把祂交給老母發落,是救還是殺,或者扔了,不都是老母一句話的事情。”
白蛇精聽到這里,眸子微亮。
“沒錯,老母性情慈悲,若是這神佛并非大奸大惡之輩,定然會將其醫治,教化。”
兩妖對視一眼,隨即一拍即合。
不過要如何帶走陳袆,卻成了一個讓她們頗為頭疼的問題。
白蛇精和青蛇精,皆有妙法在身。
她們施展妙法,卻發覺無論如何搬運陳袆,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一旦動用妙法帶著陳袆飛遁,便會有種拖拽萬里山脈般的無力感。
沉重無比,難以挪動。
“不愧是神佛,就算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也有不少神異在身……”
白蛇精累得氣喘吁吁,感慨出聲。
她拔出一柄長劍,便去山林削起木頭,欲要造出一輛板車,將陳袆載著前行。
既然妙法行不通,那便只能用笨法子了。
而青蛇精則是留在原地,看護陳袆,免得其亂跑之下,失了蹤影。
“嘖嘖……”
青蛇精一邊打量著,瘋瘋癲癲的陳袆,一邊嘖嘖稱奇。
她似是發現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
青蛇精幾番猶豫之后,終于抽出了長劍,緩緩靠了過去。
而她的目標,不是別的,正是陳袆緊握著七彩琉璃盞的那只手掌!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就刺祂一下。”
“祂疼了,肯定就會松手了,祂現在也用不著這寶貝了吧?”
青蛇精吐著舌頭,劍尖剛要觸及陳袆,卻不料異變突生!
“嘩啦!”
陳袆猛地起身,引得塵土飛揚!
“啊!”
青蛇精驚叫一聲,當即遠遁數十丈!
她見陳袆沒有追來,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發現陳袆,只是走進屋內,再次取出了破甕,開始做飯。
原來,只是他飯點到了。
驚魂未定的青蛇精,一邊跺腳叫罵,一邊安撫著砰砰直跳的心臟。
恰在此時,白蛇精推著板車趕了回來。
她疑惑的看向青蛇精,不知發生了什么。
青蛇精滿臉訕笑,有些心虛打起下手。
經過這么一出鬧劇,青蛇精再不敢用劍觸碰陳袆。
她們齊心協力,將毫無反抗之意的陳袆,搬上了板車。
緊接著,她們便施展妙法,將兩張黃紙折了成紙馬。
一口氣吹去,紙馬邁動蹄子,拉起了板車。
一路之上,兩匹紙馬不知疲倦的拉動板車。
前的速度倒也不算緩慢,日夜兼程之下,路途已然過半。
白蛇精和青蛇精在這幾日之中,漸漸琢磨清楚了,陳袆身上異狀的些許規律。
陳袆平日里,無非是其身上的兩個頭顱在相互對話,不停的喃喃自語,聊些瑣事。
若是不亂跑,倒也沒什么其它問題,照顧起來省心省力。
只是每到飯點,便會站起身來,四下走動,徑直去尋些,他覺得能入口的東西吃下去。
青蛇精幾次阻止無果之后,氣得膽子都大了起來,尋了根繩子,將陳袆捆在了板車上。
而后再由白蛇精,主動喂其些干糧,野果一類,方才解決了這問題。
山路漸漸平緩,天色已晚。
遠處漆黑的山路上,升起一團篝火,隱隱映照著幾個影子。
性子更為好動的青蛇精,遠遠便注意到了這一幕。
“姐姐,前面好像有妖怪,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這幾天里,除了應付這瘋和尚之外,就沒再遇到什么趣事,快要悶死我了。”
白蛇精本不想橫生枝節,但也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脾性。
若是不答應,怕是又要鬧起來。
此外她覺察到,前方的幾股妖氣并不強橫。
頂多算是一伙小妖,于是輕聲應允了。
“走吧,只是咱們前去借個火烤,看看情況便是。”
“若是生起沖突,離開就是,莫要惹麻煩。”
“好說,姐姐放心,那是自然。”
青蛇精眉宇間,露出幾分喜色。
不過片刻,兩妖便帶著陳袆,趕到篝火近前。
篝火前坐著一只隼妖,一只針鼴妖。
它們在火上,烤著一只被分尸的蟻妖,閑談闊論。
“說起前日見聞,至今仍叫我膽戰心驚啊!”
“你先前也去過那八百里流沙河,你猜那地方,如今怎么著了?”
“嘿!全都干了!”
青蛇精聽到這聲閑談,發現是與她們前些時日,費盡千辛萬苦繞過的流沙河有關,登時來了興趣。
她叫住紙馬,隔著些許距離朝著已然抓起兵器,滿臉警惕的隼妖和針鼴妖,朗聲開口。
“二位妖兄,我與姐姐趕路途徑此地,見二位閑談,生起了幾分興趣。”
“不知可否借火烤烤,聽上一聽?”
烤火的二妖聞言,打量了一番青蛇精與白蛇精。
很快,它們便發現這二只女妖,渾身妖氣濃郁,貌似要壓它們一頭。
且那兩匹拖車的紙馬,看起來又像是什么神通妙法,著實不好招惹。
兩妖怕拒絕這倆家伙,會有性命之憂,于是便硬著頭皮答應下來,請白蛇精和青蛇精,坐在了火堆旁。
白蛇精借著火,烤了些許干糧,喂給陳袆。
而青蛇精,則是坐在火堆一旁,打聽起了剛剛隼妖的見聞。
“一個多月前,就在流沙河!”
“那時有一神將,和三位大妖魔,戰至天崩地裂,浪潮滔天!”
“神將?”
小青聽聞此言,不禁有些疑惑,這年頭,竟然還有神將顯世?
“不錯!據說那神將,乃是天上卷簾大將下凡,威風至極,一人便打殺了兩尊大妖魔!”
“只可惜技不如人,最后折在了最后一尊大妖魔的手里……”
閑談落下,陳袆的喃喃自語,停息下來,眼皮微抬。
白蛇精隱有所覺,卻見片刻之后,陳袆再度囈語不休,未有任何異狀。
她見此情況,微微皺眉,不由得有些疑惑。
不過白蛇精并未深思,而是繼續耐心喂食,無微不至,免得路上陳袆再生事端。
隼妖口中的故事,仍在繼續。
它說起那些打斗場景,叫陣之語,無一不是繪聲繪色,至于其中有幾分真假,卻是難辨了。
故事末了,隼妖嘆息出聲。
“唉,自那一戰后,八百里流沙河,卻是被那尊大妖魔,一口喝干!”
“無邊浪潮,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地黃土,嶙峋溝壑,半點水也沒有了!”
“不少妖魔在那之后,想去找些機緣,還有些狠角色,想要碰碰運氣。”
“不過無一例外,每個靠近那地方的妖魔,都被其中殘留的氣息,嚇得肝膽俱裂,腿都站不直。”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尋機緣嘍,不被嚇尿都是膽子大的了。”
隼妖故事說完,青蛇精滿臉驚嘆。
“想不到如今,竟然還有天上神將,下凡降妖?”
“那尊大妖魔,也不知是何來歷,竟有打殺神將之能?”
“一口喝干三千弱水,殘存的氣息,嚇得眾多妖魔不敢靠近,這等的大神通……”
青蛇精欽佩不已,眼中滿是向往。
她心中不由得暗暗發誓,有朝一日自己也要這般威風。
就算她不能這般威風,自己找的夫君也得這般威風才行!
故事講完,火亦是借了,天光漸明。
青蛇精聽足了故事,聊夠了天,便告別兩個妖怪,繼續上路。
幾日的披星戴月后,白蛇精與青蛇精翻過一座山頭。
她們終于遠遠望見了一簇松陰。
翠綠之中,鳥語花香,幾棟軒昂房舍裝點,顯得氣派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