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仙氣,四處彌漫。
驪山色彩,艷麗奪目。
陳袆一招逼退梨園百角兒,直取臺上驪山老母!
老母幽幽一嘆,龍頭拐杖點了點地。
原本臺上站著的四位美婦人,登時化作了滿天紙屑。
紙屑翻飛,格外壯觀。
一匹匹紙馬,一個個紙卒,從天而降。
它們宛如天兵天將,列陣擂鼓,聲勢浩大。
“小把戲……”
陳袆頸上龍首,有些躍躍欲試。
祂再度抬起七彩琉璃盞,隨后口吹金風!
金風送爽,裹挾縷縷七彩琉璃火!
看似聲勢浩大,不可阻擋的紙兵馬,盡皆化作灰燼,連個浪花都沒能掀起。
陳袆挑了挑眉,對此有些意外。
祂不知曉這是七彩琉璃盞太過強橫,還是這所謂的驪山老母,不過是個銀槍蠟頭。
若是陳袆沒有記錯的話,白正旦與青武旦曾吹捧老母,乃是這片妖魔濁世的唯一仙神。
可如今老母這番表現,卻難以讓人相信,這是位仙神。
按理來說,七彩琉璃盞縱使強橫,可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七彩琉璃火只對執念深重之輩,有著莫大的殺傷。
可老母若是仙神的話,七彩琉璃火應當奈何不了祂才是。
畢竟仙神無情,淡泊俗世,斬斷凡緣,欲望淺薄,執念早已煙消云散……
但若是老母不是仙神,那這氤氳仙氣,又是從何而來?
陳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滿天兵馬被破,祂再度一步踏出,接近老母!
然而與此同時,一道大紅身影,卻在此時殺將而來。
“郎~妾錯付了~”
一襲紅袖,芍藥花開。
紅娘率先翩翩而來,踏著步子,眉宇帶煞。
一柄利劍出鞘,直取陳袆咽喉。
“唰!”
陳袆腦袋被砍了下來,卻又被一只手臂擒住,重新按了回去。
緊接著,便又探出一臂,死死擒住了紅娘的脖頸。
紅娘被掐得面色漲紅,雙腿在空中不住的搗騰。
她的眼中滿是恨意,似是恨不得將陳袆生吞活剝。
“唉……”
“解脫去吧……”
陳袆不知為何,竟嘆了口氣。
“咔嚓!”
一聲毛骨悚然的脆響,隨之響起。
紅娘脖子一歪,沒了生息。
然而奇怪的是,紅娘死后眼中的恨意,反而消失無蹤。
她嘴角帶笑,滿臉輕松。
紅娘死后,便化作臉譜跌落在地。
突然!
“噗呲!”
一柄雪白的利劍,從后方徑直貫穿了陳袆的心口。
冰冷刺骨,遍體生寒。
陳袆低頭看了看身前,探出的雪白劍尖,神情莫名。
怪哉……
天眼通,天耳通竟然沒能察覺到,看來老母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圣僧……”
白正旦滿是顫抖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很顯然,剛剛將祂一劍穿心的人兒,正是白正旦!
陳袆此時能清楚的感受到,劍身在輕輕抖動,表明著劍主人心中并不平靜。
祂當即動了動腦袋,將自己一百八十度轉了過去。
很快,祂便見到了一襲白衣如雪的白正旦。
此時的白正旦,手中死死攥著利劍,渾身都在顫抖。
她臉上的神情,極為復雜!
時而怨恨,憤怒,似是不解陳袆為何殺她。
時而擔憂,惶恐,似是害怕自己真的殺了陳袆。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不斷交織在白正旦的身上。
很顯然,白正旦與穆小姐那三位女旦一樣,都受了老母的影響。
“老母!”
陳袆沉聲開口,戾氣更甚,無名火起。
四女當中,祂對白正旦最為欣賞。
并非男女之情,只因其在祂深陷迷惘,狼狽不堪的時候,未曾嫌棄,反而處處照料。
陳袆先前能輕而易舉,毫無負擔的打殺四女。
完全是因為祂知曉,只有讓她們從老母手中解脫,才是最好的選擇。
若不然,她們便僅僅只是老母為了此番招夫,所擺下的一場戲罷了。
她們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皆不出于本意,全是老母想讓她們如何,而非自己想要如何。
解脫并非死亡,而是新生。
可如今祂將四女解脫后,老母竟又將她們拉了出來,當做玩偶愚弄。
甚至讓白正旦,這么一個軟性子的家伙,親手動劍殺祂。
老母安得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砰!”
陳袆深吸一口氣,八臂隨即猛地一震!
霎時間,白正旦倒飛而去,砸在戲臺上口噴鮮血,侵染衣襟。
陳袆沒有去看白正旦,反而死死盯著上首的老母。
祂咧著嘴,親手拔出了利劍!
這一刻,鮮血自祂心口汩汩涌出。
而出乎意料的是……
陳袆的心口血,竟然是……黑色的。
漆黑如墨的黑血,不斷蠕動。
若是木吒在此死而復生,定能認出,這黑血竟與三千弱水,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陳袆要害受創,竟跟沒事兒人一樣,毫無影響。
當他成為祂開始,陳袆就已經不是一般人了。
如今的祂,背負著蕓蕓眾生的癡念!
祂不能死,也不會死!
“嗖!”
陳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竟將那柄沾了祂心血的利劍,直接擲了出去。
利劍破空,猶如一把飛劍,帶起一抹殘影。
黑色心血侵染,使得雪白的利劍變得漆黑如墨。
隱隱約約間,其上竟還有眾生的囈語……
“陳師傅,我生平最大的愿景,就是闖蕩江湖,親手打殺一頭妖魔,名揚天下!”
“哈哈哈,陳兄,小生最大的愿景,就是寫出傳世詩篇!”
“嘿!陳小子,老子沒他們那么大的愿景,就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再娶個漂亮的壓寨夫人。”
“圣僧,帶著我們這份癡心妄想,走下去吧,哈哈哈……”
利劍沖霄,其上囈語若隱若現,恰似三千弱水的波濤。
老母見此情況,臉上神情微凝,不由自主緊握龍頭拐杖。
祂欲要做些什么,不過突然又停了下來。
緊接著,老母面色舒緩,嘴角帶笑,不曾動彈分毫。
眼見利劍,即將刺穿老母。
便在此時!
“休……休傷老母……”
一抹白影,迅速迎上利劍!
陳袆見此情況,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噗呲!!!”
白影被利劍貫穿,直接從空中跌落。
“咳咳咳……”
“圣僧,老母……你們一定,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很顯然,白影便是白正旦。
此時的她倒在地上,顯得凄慘無比。
好巧不巧,利劍同樣貫穿了她的心口。
其上黑血浸染,使得白正旦神情恍惚,聲音減弱。
直至死到臨頭,白正旦仍心存僥幸。
甚至仍開口,想要替陳袆與老母打圓場,化解這次的沖突。
而無論是老母也好,陳袆也罷,全都傷她不輕。
老母從未將她當過弟子……
任其受金錢豹欺辱,坐視末管家,不分青紅皂白,懲戒于她。
不問她的意愿,便要強行許配,坐山招夫。
諸如此番種種,皆可看出。
她于老母而言,不過是一件如金錢豹那般的牽絲木偶罷了。
而陳袆更不用說了,親手打殺了她,從始至終便無甚感情。
而饒是如此,白正旦在臨死之前,卻還想著為祂們開口說話……
對此,陳袆很不理解。
莫非這白正旦是傻子不成?
她難道看不出,剛剛那一劍哪怕她不去擋,也未必能傷得了老母嗎?
場中兩尊大妖魔,甚至是疑似神佛。
而她一個小妖,卻要為這等存在擋劍,豈不是找死?
究竟是圣母,還是故意為之,尋死解脫?
“咳……”
“原,原來利劍穿心,這,這么疼。”
“對不起啊……圣僧……”
白正旦聲音很小,細若蚊蠅。
但陳袆卻能聽得,一清二楚。
此時此刻,白正旦臉上的憎恨,已經盡數消失無蹤。
她睜著朦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最后看了一眼陳袆,其中閃過了一抹藏得很深的愛慕。
不過哪怕是死,白正旦也不敢如穆小姐那般,將之表露而出。
白正旦帶著這縷愛慕,徹底被黑血浸染,淹沒,化為了一大灘黑血。
黑血蠕動,吐出一張臉譜。
“老母,這出戲看得很開心?”
陳袆收回目光,死死地落在老母身上,語氣愈發危險。
嗔心砰砰作響!
祂頸上龍首,咧嘴獰笑。
而其頸上佛首,卻是一副凝重的模樣。
“癡兒,莫要鬧了。”
“娘不怪癡兒,是娘想要報個大胖孫子,太過著急了,都沒有去問癡兒是否喜歡。”
“這樣吧,癡兒你便再多留些時日。”
“待娘再給癡兒你,好好搜羅一番,保準給你物色幾個,更加貌美的新娘。”
老母似是入戲太深,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至深。
陳袆見狀,面色陰沉。
老母此番,無異于是在羞辱祂!
揣著明白裝糊涂,著實讓人厭惡。
“既是如此,那便好生做過一場吧。”
陳袆語氣漸冷,莫名的氣息,迅速蔓延。
大恐怖!
這一次,祂沒有借助任何偉力,光憑自己便散發出了,大妖魔獨有的壓迫感!
風云變色,日月無光。
艷麗的驪山,隱隱有所失色。
祂抬起七彩琉璃盞,頸上龍首咧嘴一笑,口噴金風!
剎那間,滔天火海,洶涌澎湃!
金風送去琉璃火,火海凌云殺氣濃。
七彩霞光照天明,一朝焚盡滿山紅。
鋪天蓋地的七彩琉璃火,盡顯兇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