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
高山峻極,大勢崢嶸。
日映晴林,迭迭千條紅霧繞。
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云飛。
花開花謝山頭景,云去云來嶺上峰。
乍一看去,真是個仙山福地!
可若細細打量,卻又有些不太對勁。
此地看起來像是個仙山福地,卻始終有種莫名的壓抑感。
并且隱隱約約間,此處似乎有不少妖魔精怪聚集。
而一處山崖之上,正有一尊四頭八臂的身影,遠遠眺望萬壽山。
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自梨園離去后,披星趕月,餐風露宿一個月之久的陳袆!
此時的祂神色莫名,腦后那輪智慧光,若隱若現。
相較于一個月前,陳袆的變化并不算大。
不過自打陳袆戴上那頂毗盧五佛冠后,祂似乎在逐漸變得‘聰慧’。
“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大仙的地盤啊……”
陳袆喃喃自語,語氣凝重。
若論排場與名頭,號稱天地同壽,與世同君的鎮元大仙,絕對是祂踏上西行后,所遇到逼格最高的存在。
三清是其友,四御是故人,九曜是晚輩,元辰是下賓。
如今妖魔濁世,若這等存在仍活著,該當如何?
陳袆眉頭緊蹙,思緒復雜,既有擔心又有期許。
擔心是怕鎮元大仙這等存在,也在這妖魔濁世,自甘墮落。
若是這等存在,也如靈吉菩薩,木吒,驪山老母那般,墮落成似是而非的妖魔,攔祂西行……
陳袆搖了搖頭,大圣都對付不了鎮元大仙,更何況祂一個東拼西湊出來的大妖魔?
而期許則是鎮元大仙,并沒有受到妖魔濁世的影響,不僅未曾失蹤,還仍舊保持這仙神之尊。
若這異想天開的可能性為真,說不準陳袆,便能通過拜訪鎮元大仙,來以此了解靈山與這方天地的大隱秘!
只不過很顯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眼通!
陳袆目泛琉璃光,一眼千里遠。
層層疊疊的茂密樹嶺,于此刻宛如無物。
祂僅僅只是眨了眨眼睛,便看到了萬壽山而今的光景。
遠看萬壽山,真是個仙山福地。
近看萬壽山,卻是個妖魔險地。
但見萬壽山方圓數里之遙,妖魔橫行,精怪叢生。
時而有小妖,以皮肉作繩,連蹦帶跳。
時而有魔頭,以人首作壺,喝酒吃肉。
混亂不堪,殘忍血腥。
如此駭人一幕,卻因此地綠樹成蔭,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若此方天地,仍有活人幸存,路過此地怕也難逃一劫。
而那看似宛若仙山福地,美輪美奐的萬壽山,實則同樣別有乾坤。
只見無數枯枝樹根,互相糾纏,黃翠交織,罩籠木石。
這些枯枝樹根將偌大的萬壽山,塞得滿滿當當。
此情此景,無不說明一件事……
鎮元大仙,定然……出事了!
若不然鎮元大仙的道場,怎會淪落如此地步,甚至成為妖魔狂歡的樂園?
陳袆越是打量萬壽山,面色便越發陰沉,心中那份擔憂似是成了現實。
萬壽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也不知是因鎮元大仙出了什么事。
若是其也如木吒那般,墮落成妖……
祂這一劫,怕是難渡啊……
要是可以的話,陳袆真想調頭離開,繞路而行,不趟這個渾水。
然而有些事情,祂想躲都躲不了。
幕后看戲的‘看官’,也不會這么輕易的讓祂,逃出天命。
陳袆面色難看,胸膛處揣著的人皮紙,愈發滾燙。
祂信手將之掏出,人皮紙隨之攤開。
因黃風嶺一役,而褪色變得慘白的人皮紙,此時已然重新變得血跡斑斑。
甚至于其上還變得焦黃發黑,仿佛沾染了歲月的痕跡。
不過人皮紙這副模樣,僅僅只是顯露異象,并沒有完全恢復。
遂而如今,陳袆仍無法進行模擬。
自打陳袆離開梨園后,人皮紙便一直有異象顯化。
特別是當祂靠近萬壽山后,異象顯化便愈發頻繁。
很顯然,萬壽山五莊觀中,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人皮紙。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陳袆緊緊攥著人皮紙,面色十分難看。
祂腦后那輪智慧光,正在不斷普照。
只存在于冥冥之中的‘知見障’,得以被驅散少許。
陳袆很清楚,諸如這等躲無可躲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每逢遭劫時,祂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緣由,從而被卷入其中。
而今人皮紙的異狀,很明顯是想要讓祂,不得不去五莊觀走上一遭……
“佛子,可是怕了?”
自打流沙河后,一直未曾言語的破戒佛,不知何種原因,再度活躍了起來。
祂語氣幽幽,帶著幾分激將之意。
陳袆聞言眸子微瞇,心中有些意外。
破戒佛這家伙,梨園那般情況,都未曾言語些什么。
怎今個兒到了這萬壽山,反倒主動開口言語。
有問題!
陳袆面色不變,冷笑一聲,開口道:“怕?”
“自打我走過流沙河,選擇背負眾生起,還真不知道什么是怕!”
祂話音落下,頸后那顆長得猶如卷簾將一般的腦袋,頓時咧了咧嘴。
“是極是極,格老子滴,陳小子有我們罩著,怕個卵!”
“妾替大王~溫酒殺敵~”
陳袆頸上佛首,不置可否。
“既是如此,佛子瞻前顧后做甚?”
“吾聽說那五莊觀內,曾有一件寶貝,你可曉得?”
“哦?”
陳袆聞言挑了挑眉,自生智慧光的祂,瞬間意識到了破戒佛,口中的寶貝指的是什么。
“你是說……人參果?”
陳袆語氣莫名,面色古怪。
此言一出,就連龍君都不由得睜開了眸子。
若提起五莊觀,便少不得想起在三界之中,大名鼎鼎的人參果!
莫非破戒佛這吃貨,盯上了五莊觀的人參果不成?
“不錯……”
破戒佛瞇起眼睛,仙帶飄搖。
“人參果又名草還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
“短頭一萬年,才結不過三十顆,聞一聞可活三百六十年,吃一顆便可活四萬七千年。”
“此等寶貝,佛子不心動否?”
陳袆聽得心中一動,不過轉瞬間這絲悸動,便消弭于無形。
祂神色莫名,搖了搖頭。
“萬載壽元非我求,長生無為老愧羞。”
“身處妖魔濁世中,但憑此心逍遙游。”
“鷹擊長空鯨霸海,不試怎知龍與蚯?”
“天命難違偏要違,非到末路不甘休!”
陳袆悠然長吟,隨后頓了頓。
“淪落妖魔濁世,縱使長生不老,又有何用?”
“能成仙作佛否?”
“能救苦救難否?”
“能跳出三界否?”
“不,都不能……”
“既是如此,我又為何心動,長生不老可并非不死。”
“那五莊觀是誰的道場,你們應當比我更清楚才是。”
“圖謀所謂的人參果,未免有些異想天開……”
陳袆事實論事,并未因自身已至大妖魔,便心懷傲氣,不可一世,肆意妄為。
破戒佛聞言,似是毫不意外。
祂搖了搖頭,繼而開口:“佛子既然躲不開五莊觀,順手撈顆人參果來吃,又有何妨?”
“人參果那等先天靈根,吃了可不僅僅能得壽元,對自身道行同樣大有裨益。”
“說不準吃上一顆,便能讓佛子修行一日千里,早日榮登佛陀果位。”
“再者說,那所謂的鎮元大仙,而今是否還活著,可還不一定呢……”
“就算其仍活在這濁世,佛子有那方寶絹,應當自保無虞。”
破戒佛言之有理,似是對那人參果頗為覬覦。
陳袆若有所思,總覺這破戒佛,并不僅僅只是圖謀人參果那么簡單。
按烏巢禪師所言,無論是破戒佛也好,還是龍君也罷。
祂們實際上,都是自己一部分偏執的心性所化,是自身的一部分。
五莊觀人參果,能引得破戒佛如此在意,說明其中的東西,還真對祂大有裨益。
看來這五莊觀,還真是非去不可了。
無論是引得人皮紙顯化異象的東西,還是讓代表祂一部分的破戒佛,如此覬覦的人參果。
這些都足以讓陳袆,不得不過去瞧上一瞧。
不過這也就代表著祂,很可能要與鎮元大仙對上。
僅憑那方自梨園老母手中得來的寶絹,真能自保無虞嗎?
陳袆想到這里,一臂持著錦繡黃花絹,攤開了手掌。
其上所繡著的四頭八臂身影,尤為顯眼。
不過許是因為太過模糊,具體分不清究竟是哪位存在。
唯一能確定,其上繡著的不是陳袆。
這東西自祂醒來后,便在手中攥著。
這玩意的本事,祂可是親自領教過的。
無論是困人也好,還是自保也罷,都是絕佳的寶貝。
“罷了罷了,去便去。”
“鷹擊長空鯨霸海,不試怎知龍與蚯?”
陳袆搖了搖頭,索性收起錦繡黃花絹,拄著九環錫杖便往萬壽山行去。
與其在此無病呻吟,瞻前顧后,倒不如前去一探究竟。
祂運起神足通,宛如縮地成寸般,一步踏出,便是數丈之遙。
須臾間,便抵至萬壽山前。
山前有路,妖魔扎堆。
這些妖魔鬼怪,全都候在山路前,止不住的朝著山上張望。
陳袆剛剛踏足此地,便聽那些扎堆的妖魔,興奮大吼!
“白骨洞,不化骨,盜得一顆人參果!”